可实际上,要说疼,还真没多疼,还不如自己后来又补的这两拳疼。
哼,皇镜司出身的,就是阴险,连揍人都琢磨出门道来了。
“去安济县主府。”
他的府邸,就他一个主子,冷锅冷灶的,回去也是对月亮凄凄惨惨戚戚。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就该找亲人好生关爱关爱。
……
安济县主府。
姜虞见陈褚来了,便吩咐侍女去摆膳。
姜长澜抬起头看过来,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我们惯爱胡言乱语的娇弱小花陈大人吗?”
“这么敢想敢说,怎么就不敢不吃饭呢?”
陈褚茫然地挠了挠头:“长澜兄,你今日是在翰林院里吃炮仗了?”
“不对,炮仗可没这么阴阳怪气。”
姜长澜嘴角抽了抽,正打算再回敬几句。
可陈褚走近了些,房间里的灯火映在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他喉咙里那些难听话又咽了下去。
“姜虞,他这是怎么了?”陈褚洗了洗手,在饭桌旁坐下,随口问了一句。
姜虞心虚:“可能觉得你我的想法太大逆不道了吧。”
陈褚瞪大眼睛。
姜长澜冷哼一声:“陈褚,是我眼拙,真是没看出你是个胆大包天的人。”
“活腻歪了?”
陈褚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捧着自己那张满是伤的脸,矫揉造作地转向姜虞,声音拖的长长的:“姜虞,他骂我,他咄咄逼人!”
姜长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气笑了:“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
“也不知道是谁先撺掇着姜虞去想那些大逆不道的事儿的?现在装起可怜来了,还恶人先告状怪起我咄咄逼人了。”
果然,就不能心疼陈褚,就得刻薄起来!
陈褚:……
他能说,姜长澜没以前那么好糊弄了吗?
哼,他再也不信翰林院是什么清贵干净之地了,分明就是个大染缸!
“吃饭吃饭,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长澜似笑非笑:“伤得这么重,嘴角都裂开了,还能塞得进去?”
姜虞凑近了细看几眼,不解道:“义兄,我怎么觉着,你脸上这伤更重了些?不会是你进宫之后,陛下动怒,掌掴了你?”
陈褚:“能不能盼我点儿好啊…
第356章 姜虞,你可真凶
姜虞心领神会。
不是景衡帝下的手,那就是陈褚自己为了做戏加上的。
“姜虞,你瞧瞧,可疼了。”陈褚顺势往姜虞那边凑了凑,模样娇娇怯怯的,“我这脸本来就长得不如你大哥,若是真毁了,那萧魇可就得对我负责了。”
负责收他进门,做个美妾就行。
到时候,姜虞出去救死扶伤、编纂医书、广收女弟子,让女医的足迹踏遍大江南北。
他和萧魇便守在大后方,安安稳稳替姜虞兜底。
杀人的、以暴制暴的活儿,放萧魇去干。
需要动嘴皮子、阴死人不偿命的,放他上。
他这副脆弱清瘦的小身板,可舞不了刀弄不了枪。
越想,陈褚越觉得美滋滋的。
姜长澜轻啧了一声,只觉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陈褚,你还能再矫揉造作一点儿吗?”
“要萧魇负责?怎么负责,娶你过门?”
陈褚白了姜长澜一眼:“你懂什么?”
姜虞忍不住低笑出声:“义兄,下回再有这种需求,你提前告诉我,我可以给你配些药,擦上去看着又红又肿,比真打还逼真。”
陈褚捂着心口,痛心疾首:“姜虞,你快收回这话,你这话一出,我后头补的那几拳,算是白挨了!”
“这伤,更疼了……”
姜虞早就习惯了陈褚又茶又娇还善变,很是顺口地接道:“是是是,是我不好,等用完膳,我就去药房给义兄调制些药膏,保管用了一点儿疤都留不下,等养好了,还能更容光焕发。”
姜长澜撇了撇嘴。
怎么感觉姜虞不是认了个义兄,像是认了个义子?
真该让当初清泉县书院的那帮同窗来瞧瞧,陈褚私底下是这么个鬼德性。
“陈褚,你怎么好的不学……”
“净学些更好的?”陈褚歪了歪脑袋,一本正经。
姜长澜无言以对。
这脸皮厚的,他叹为观止。
说实话,他真的很想问问陈褚,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蜕变成这样的……
又知不知道,自己在朝中的风评如何?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就也这么问了出来。
陈褚眯了眯眼睛,笑的洒脱:“当然知道,他们对我是望尘莫及的羡慕嫉妒恨。”
“长澜兄,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清泉县的书院,因着出了个三品大员和探花郎,鸡犬升天了。”
“藏书越来越多,延请到的博学夫子越来越多,周遭几个县的农户人家,越发重视起读书来了。”
“这是好事啊。”
姜长澜敛眉想了想,觉得陈褚说的也在理。
那些人嘴里的闲言碎语,说到底就是想将陈褚取而代之,偏偏又没那个本事,只能在口头上占几句便宜,过过干瘾。
“那你也得注意着些,翰林院里有不少老翰林,背地里说你是祸国妖妃,说你迟早要变成佞臣。”
陈褚嗤笑一声:“祸国妖妃?”
“这不就是在夸我吗?当祸国妖妃也是得有真才实学的。纵观史书,能被称得上这四个字的,哪个是草包?”
话音落下,笑眯眯地转向姜虞:“姜虞,你可得给我好好治伤才行。总不能让我顶着这副青紫交加的模样去祸国吧?没得辱没了妖妃的名头。”
姜虞与姜长澜对视一眼。
陈褚心里头,怕是铜墙铁壁砌成的吧。
这心理素质,属实是强大得过了头。
“吃饭吃饭,再不吃饭,菜可真就要凉了。”陈褚率先拿起筷子,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被陈褚这么一通东拉西扯,姜长澜原本攒着质问的话,也忘了个干净。
一道用过晚膳,姜长澜惦记着书房里修史的手稿,便没有久留:“我先回书房了,还有些手稿要校对。”
陈褚挤眉弄眼道:“长澜兄做的,定不是大逆不道的事吧?”
姜长澜咬牙:“陈褚,我真想在你这张青青紫紫的脸上再添几拳。”
贱嗖嗖的,欠收拾。
陈褚站起身来,正了正衣冠,朝着姜长澜深深一揖:“恭送主公。”
姜长澜气的胸膛起伏,狠狠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离去。
姜虞目送姜长澜的背影消失在廊下,转过头来,对着陈褚竖起了大拇指。
一年多前,在罗知府设宴款待的那个夜里,她还在为陈褚身上出现的少年人的轻狂意气而庆幸。
才过了多久……
这也变得太轻狂了吧!
陈褚轻抬下巴:“你大哥缩在壳子里,得多撬撬,说不定哪一下就撬开了,整个人先醍醐灌顶,再脱胎换骨。”
“怎么,你对他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姜虞摇了摇头:“也不算吧。”
“义兄,你吃好了吗?若是好了,便去药房吧,我先替你上上药,再调制些外敷的药膏。”
陈褚漱了口,便跟着姜虞往药房走去。
姜虞在药案前忙忙碌碌,一会儿捻起几味药材凑到鼻尖嗅一嗅,一会儿又捣药。
陈褚临窗而坐,一只手搭在窗台上,拨弄着窗外的花。夜风拂过,吹着他梳的并不算齐整的头发。
不是他不想梳得齐整些,实在是头发还不够长,束起来也总会有东一绺西一绺地滑落下来。
所以这些时日,只要不是去户部当值,他就只用一根发带半系着。
姜虞抬眼,脑海里没来由地冒出一句,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谁能想到,不茶言茶语的陈褚,身上还有仙气。
可陈褚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偏过头来,咧嘴一笑,那张青青紫紫的肿脸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眼里。
意境和仙气,碎的渣都不剩。
义兄啊……
姜虞叹了口气,端着刚捣好的药走到窗前,蘸了药膏,往陈褚脸上敷去。
药膏冰冰凉凉的,还有些刺痛。
陈褚轻嘶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姜虞一把按住陈褚的肩膀:“别动!”
“你若是想一直顶着这张脸招摇过市,或是日后留下疤,那你就动吧。”
陈褚老老实实,乖乖坐好,小声嘟囔了一句:“可真凶啊……”
嘴上说着真凶,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深,像是夜空里细细碎碎的星星。
真好。
当家人,也很好。
幸亏,他以前是个很善良又很心软的人。
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也愿意给姜虞一个机会。
有些路,走对了,就是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