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般说,分明就是在给我泼冷水!”
姜长晟慌了手脚,忙不迭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四哥,你只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想不想学武。”
姜虞声音温软又笃定。
“有我在,以后来看病问诊的只会多不会少,银子的事,你不必担心。”
“你只管安心去挑喜欢的武馆、找合心意的师傅,别的事,都交给我就好。”
“不过……”姜虞脸上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故意拉长了语调,“四哥日后要是飞黄腾达了,可不许翻脸不认人,把我给扔了啊。”
“不会。”
“绝不会。”
姜长晟一字一顿,仿佛是在起誓。
姜虞轻声道:“我信四哥。”
随后,兄妹二人收好谢礼,边排队进城,边随口闲聊。
“我方才还在盘算着,再多赚些银子,帮陈褚重新修葺他亡父的坟茔。说不定他一感动,就信我是真心悔过了。”
姜长晟几乎同时开了口:“姜虞,我能不能拜那天那位佩好刀的人为师学武?我瞧着他,比县里镇上所有武馆师傅都有气势。”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你是不是疯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又同时瞪大了眼,面面相觑。
“那叫气势?”姜虞先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是戾气、杀气、狠劲儿!”
“你怎么不说你想拜那天马车里那位大人为师呢?”
“更威风,更有气势!”
姜长晟一听,眉头立刻皱成一团,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语气里满是挑剔:“不行不行……”
姜虞正以为他多少有点动物般的警觉,还知道要躲着危险走,就听他一本正经地往下说:“他虽然心善又讲道理,还是个官儿,但他不行……”
“他那天说话的腔调,和大哥书院里那些文绉绉的先生一模一样。”
“兴许他那官位,是靠人情走后门得来的。”
“我可不要他。”
“我不是说他不好啊,”姜长晟末了又补了一句,“我就是觉着他身上没有习武之人的那股气势。”
“再说了,我要是去军营挣功名,就得上阵杀敌。想杀敌身上没点狠气杀气,怎么立得住。”
姜虞叹为观止。
萧魇不行?不威风?没气势?
好家伙,那之前是谁把她吓得腿都发软、浑身直冒冷汗的啊。
难不成是她自己体虚啊。
“四哥,你真可爱。”姜虞勉强扯了扯嘴角,“而且说得还很有道理。”
“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劝他收下你。”
萧魇送来让她诊治的人,肯定有传信的法子。
姜长晟欢天喜地,压根儿没听出姜虞话里的意思:“姜虞,你也很可爱。”
姜虞面无表情……
丝毫没觉得这是在夸她。
“你说,他会收我为徒吗?”
“你说,我得提前备些什么拜师礼?”
“你说,他要是收了我,能把那把寒光凛凛的好刀传给我吗?”
“你说,我要是学了他那一身本事,上阵杀敌,能不能挣到军功?”
“你说,要是真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封侯拜将,我是不是能在族谱上独占一页了?”
“你说……”
姜长晟这一路上嘴就没合拢过,乐呵呵、傻乎乎的,仿佛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儿,连半点口干舌燥都觉不出。
姜虞都把牌位从木匠铺取出、送来寺里请僧人题写开光了,他还在滔滔不绝。
姜虞不知道他累不累,反正她耳朵里已经快磨出茧子了。
“四哥……”姜虞掏了掏耳朵,叹了口气,“旁的能不能实现我不知道,但你想在族谱上单占一页,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姜长澜和姜长嵘,日后也是要光宗耀祖的。
“除非……”
姜长晟非但没有半分受打击的样子,反而竖起耳朵,眼睛亮晶晶的:“除非什么?”
姜虞瞥他一眼:“除非你能重现百余年前永荣帝在北疆的功绩,把北胡驱逐到大漠以北,把这些年又开始兴风作浪的游牧铁骑彻底碾碎。”
“饮马瀚海,封狼居胥。”
姜长晟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饮马瀚海……是何意思?”
姜虞在心里连连叹气,简直是对牛弹琴。
她抬手拍了拍姜长晟的肩膀,语重心长:“四哥,想要立下不世功勋,可不是光凭拳脚力气就行的,还得懂兵法谋略、知晓用兵之道。”
“话本和戏台上那些单靠一身蛮力就能封侯拜将的故事,多半都是骗人的。”
“勇与谋,如人行路之双足,缺一不可。”
姜长晟眨巴眨巴眼:“那我还有希望吗
第42章 敢问姑娘,师承哪位杏林泰斗
姜虞将开过光的牌位仔细裹好,背在肩上,眉头微蹙,回忆着在原书里天真热忱的姜长晟,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蜕变成少年将军的。
他是草根,只能一点点往上爬。
那时候,整个姜家已经被原主折腾得离家破人亡不远了。
姜长澜被掳进温仪公主府。
姜长嵘随商队出海,渺无音信。
姜父心神恍惚,在外做苦力时一脚踏空,当场殒命。
姜母本就缠绵病榻,又经此打击,不久便随姜父去了。
姜长晟为了搏一条出路,为了能把姜长澜接出来,抱着大不了就是一死的念头去参了军。
一仗接一仗,硬生生打了出来,也一次次把自己打进生死边缘。
瞎了一只眼,右眉骨到嘴角横着一条又长又狰狞的疤,胸口那道箭伤,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
其他小伤,更是数不胜数。
可以说,原书里的姜长晟,纯粹是靠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儿,在战场上一点一点攒军功、一点一点攒经验杀出来的。
想到这里,姜虞又在心底狠狠唾弃了原主一口,真不是个东西。
她不是原主。
这一世,姜长晟不必再去走那条以命换命的路。
“四哥。”
“走,边下山边给你解释。”
“姜虞!”姜长晟一脸不解,“你这是什么眼神?”
“怜爱?”
“爹娘都好多年没用这种眼神看我了。你也不准,我是你哥,没大没小的!”
姜虞歪了歪脑袋,理直气壮:“当妹妹的,还不能怜爱哥哥了?”
姜长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着胳膊直嚷嚷:“姜虞,你正常点儿!”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山路上回荡着他清亮明朗的声音,像极了此刻头顶的天空。
万里无云,亮堂堂的。
“四哥,饮马瀚海说的是……”姜虞不紧不慢地讲着,顺带又给他讲了几个流传千古的名将故事。
姜长晟忽然冒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姜虞,敬安伯府到底有没有给你请过夫子?”
“你练个字都写不明白,可说出来的话又挺有见识,用大哥的话讲叫博学多闻……”
“真奇怪。”
姜虞嘴角一抽,该敏锐的时候不敏锐,不该敏锐的时候瞎敏锐。
“请过……”
“那你怎么字写得缺胳膊少腿的?”
“你再问东问西的,我可就不替你想办法,劝那位拿好刀的收你为徒了。”
姜长晟悻悻地嘟囔:“说话说得好好的,怎么还威胁起人来了。”
总算是闭上嘴了。
姜虞失笑,瞥了姜长晟一眼,心里开始琢磨,到底该让谁来教他兵法谋略。
皇镜司那个指挥使肯定不行,学出来太阴,容易伤天和。
姜虞寻了间钱庄,递进去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不多时兑出一包碎银,沉甸甸地揣在怀里,坠得人心里发慌。
“四哥,拿好了。”姜虞随手一扔,吓得姜长晟连忙双手接住,先东张西望一圈,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埋怨:“这是银子,又不是破烂。你这么扔,老天爷看见了,该不让你发财了。”
姜虞头也没回:“银子揣在怀里再小心,也生不出小的来。”
随后,她又找到匠人,把画好的图纸铺开,细细叮嘱了一番打造的细节。
“我要的是一套医用的针刀。刀身要细窄,刀尖要锐利,刃口要薄,却不能脆。小峰刀要短小趁手、轻便灵巧,尺寸一点都不能差。还有这银针……”
匠人见姜虞说得细致,也不敢马虎,连连点头:“姑娘放心,我一定按你的要求打磨。”
姜虞颔首,把定钱递过去:“十天后我来取。做得好,日后我所有物件都找你家打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姜长晟像跟屁虫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姜虞身后,愣头愣脑地问:“姜虞,接下来去哪儿?”
姜虞一本正经:“去体会一下穷人乍富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