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算不上分歧。
准确说,除了姜长晟自己,姜家没有一个人愿意他跟皇镜司沾上半点关系。
姜虞也不例外。
萧魇太危险了。
她之所以点头,不过是见姜长晟满心欢喜,不忍泼冷水。
当然,若姜长晟能说通家里人,她也会竭尽所能帮他达成心愿。
反对最激烈的,当属隐约猜到萧魇身份的姜长嵘。
那可是萧魇啊……
天知道他执掌皇镜司以来,到底杀了多少人。
景衡帝给的滔天权势、格外恩宠,底下垫着的,全是数不尽的白骨与血水。
姜长晟也急了,像凳子上长了刺似的,坐也坐不住,干脆站起来:“三哥,你之前不也承认了,皇镜司里也能歹竹出好笋!”
“他护卫的那位大人心善又讲道理,那他自个儿能是什么不择手段的恶人?顶多是瞧着凶些罢了。”
姜长嵘压着火气:“我什么时候说了?那天从头到尾不都是你一个人在高谈阔论?”
姜长晟梗着脖子反驳:“你没反驳,那不就是默认答应了?”
“他又不是妖怪,还能吃了我?”
说完又转头望向姜虞,急急央求:“你快帮我说说好话,你明明都答应过我的。”
姜长嵘在心里暗道:那比妖怪还吓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虞身上。
姜虞硬着头皮道:“我是说了,会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劝那人收下四哥。可我也跟四哥讲过,那人身上有戾气、杀气,还有一股狠劲儿。”
姜长晟听不出姜虞话里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对,姜虞都跟我说了,她还劝我直接拜那天马车里那位大人为师呢!我琢磨了半天,觉得那位大人又弱又不行,还是决定拜那个护卫。”
姜长嵘瞠目结舌,失声道:“你让他拜马车里那位为师?”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震惊于长晟说萧魇不行,还是该震惊于姜虞明知山有虎,偏把长晟往虎山上推。
姜虞脱口而出:“我没有,那是反话,那是反话……”
说着,她悄悄瞥了姜长嵘一眼,心里暗叫不妙。
瞧他的反应,显然是早就猜出了萧魇的真实身份。
这也太七窍玲珑心了。
“三哥,你这么大声干嘛?这就不怕惊着邻里了?”姜长晟口不择言地顶了回去,“你也不用对姜虞吹胡子瞪眼的,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我就想拜那人为师,他比县里、镇上所有武馆师傅都厉害。”
“拜师就要拜最厉害的,我就要他。”
“以后我是要从军上战场挣军功的,我越厉害,小命才越有保障,活得也越久。”
“三哥,你宁愿让我拜武馆的师傅,也不肯让我跟着他,是不想我平平安安地上战场、下战场吗?”
“还是说,三哥能替我寻个更厉害的人来教我本事
第52章 他不是身不由己
“长晟!”
“四哥!”
姜虞与姜父姜母,齐齐开口阻止。
人急火攻心,脱口而出的话往往不经思量。
说话的人无意,落在听者耳里,却字字如刀,扎人心底。
那句“不想我平平安安地上战场、下战场吗”,便是如此。
姜长嵘的脸唰地白了,姜长晟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三哥……”姜长晟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凑过去,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嘴快,胡说八道的,你别往心里去……”
姜长嵘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油灯映出的那一小簇跳动的火苗。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别不说话。”姜长晟是真的慌了。
沉默半晌,姜长嵘缓缓开口:“我确实给你找不到比他更厉害的……”
能跟在萧魇身边随行护卫的,起码都是皇镜司里数一数二的指挥使,一身功夫深不可测,绝非镇上那些普通武馆师傅能比的。
单论本事,也的确算得上是明师和严师。
可他该怎么跟长晟解释那人的身份?
“长晟,不管你信不信,我正是想让你平平安安,才会反对你拜他为师。”
“牵扯进去很容易,一脚踏进去就是了。可想抽身、想撇清干系,怕是得把命搭进去。”
姜父姜母听得心惊肉跳,又是一头雾水,忍不住插嘴道:“能不能先跟我和你爹说说清楚,你们跟那两位皇镜司的大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听了,也好掂量掂量对方的品行为人。”
姜长晟嘴快,抢着把那夜被拦路之后的事说了出来。
他重点讲萧魇如何通情达理、如何怜惜弱小,至于自己吓得以为姜虞被砍死了那段惊险……
提不得,提不得。
姜母将信将疑,目光在姜长嵘和姜虞脸上来回扫了一圈:“长嵘、虞儿,事情真是他说的这样?”
姜长嵘沉默地点了点头。
姜虞嘴角微微一抽:“算……算是吧。”
毕竟,姜长晟说的那些事确实都发生过,只是稍稍用了些春秋笔法。
不过也能理解……
在姜长晟心里,萧魇是个心善又讲道理的好人,好人的护卫自然也是好人。
心里有了定论,嘴上自然会有所偏向。
一直没开口的姜父忽然一拍大腿:“要这么说的话,还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兴许他进皇镜司,也是身不由己,或者是想活下去,本性还是不坏的。”
姜虞抿了抿唇,心里头五味杂陈。
萧魇又收到一张好人卡,而且还是从姜家人手里递出去的。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他不用在外头腥风血雨,来了姜家,发现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觉得他是个好人。
那场面,她光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姜长嵘神色沉沉,欲言又止。
旁人入皇镜司,或许是身不由己、别无选择,但萧魇不是。
坊间早有传闻,当年陛下赐下两个名字,任他挑选。
其一,萧魇。
其二,萧逢恩。
选萧魇,便入皇镜司做一把手司督,成为天子爪牙耳目。
选萧逢恩,则入京畿卫,从六品校尉做起,护卫上京安危。
结果不言而喻,他选了萧魇,做了天子心腹。
不同于姜虞和姜长嵘的忧心忡忡,姜长晟喜不自胜,眼睛亮得发光:“爹,您同意我拜他为师了?”
姜父犹豫不决,眉头拧成一团:“上战场,本事越大确实越安全,找个有本事的师父,练武也能事半功倍。可跟皇镜司的人扯上关系,也实在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姜长晟眼珠子滴溜滴溜转了转:“爹,要不咱们少数服从多数,大哥和二姐不在家,我替他俩举手表决。”
姜长嵘简直快被气笑了。
见过厚颜无耻的,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
“我不同意。”
“要代表,也得姜虞代表。”
整个姜家,他最看不透的就是姜虞。而姜虞,也是他们这些人里唯一跟萧魇打过交道的。
若是躲不过这一遭,他更愿意相信姜虞的判断。
姜虞心里哭爹喊娘,她都没吭声,怎么又是她!
姜长晟直接蹿到姜虞身边,扯着她的袖子,晃着她的胳膊,满脸讨好:“姜虞,你最好了,咱俩也最好了,你不能出尔反尔。”
“这样一来,咱们最少也有四票。”
姜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着痕迹地瞪了姜长嵘一眼。
这只黑心狐狸,就这么把烫手的山芋又扔回了她手里。
“四哥。”姜虞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副样子,像极了宋青瑶跟宋少淮撒娇的模样?你说,你们这是真心实意的吗?”
姜长晟的动作僵了一瞬。
姜长嵘有些想笑,姜虞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扎刺的机会。
不过,这刺扎的好。
扎多了,长晟总该能长些记性。
姜虞瞧了会儿姜长晟那副窘迫模样,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话锋一转:“若是爹娘和三哥担心四哥跟皇镜司牵扯太深,对他不好,那我可以尽力去周旋,拜托四哥看中的那位师父,只教武艺,既不对外宣扬,也不以师徒相称。”
“先让四哥跟着学一阵子,若是相处些时日后,他打定主意要拜师,再行师徒之礼也不迟。”
大不了……她再把自己变得更有用些,替萧魇做的事再多一些。
她可真是当牛做马的命。
姜母松了口气:“若能这样,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只是……怕是要辛苦你了。以那人和你的交情,他肯听你的吗?”
姜虞脸不红气不喘:“我医术本就不差,现在又拜了徐老大夫为师,往后医术只会更精进,总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娘,不辛苦,也不为难。”
无非是再去萧魇跟前,低眉顺眼时装一回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