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烛滴蜡严重又刺鼻,还熏眼睛……”
齐娘子眨了眨眼,饶有兴致地问:“前未婚夫?为什么是前?”
她先是从盒子里取出几支蜡烛随手放在一旁,旋即将整盒连同里面的几十支蜡烛都塞进了姜虞怀里。
姜虞笑的眉眼弯弯:“我刚回来那会儿心气儿高,既看不上穷酸读书人,又疯疯癫癫闹了好些日子,名声早就臭得跟索命的黑白无常差不多了,这事儿全村都门儿清。”
“你要是在桃源村再多待个三五天,保不齐连我家里头拌嘴说的话,都有大婶端着饭碗蹲你墙根儿,唠得明明白白给你听。”
齐娘子瞧着姜虞笑得明媚,说起她自己的闲话也这般云淡风轻、半点不遮掩,心里不由得软乎乎叹了口气。
真是祸福相依。
换做从前的姜虞,哪有这般通透豁达的胸襟?
如此看来,离开敬安伯府,离开那些自以为最熟悉、最离不开的人和地方,对姜虞来说,反倒是一件幸事。
“真好。”
我看你娘和你兄长们待你也十分亲厚。你能有这番转变,是好事。”
姜虞抱着木盒,眼底暖意融融:“他们心性良善,我很庆幸,自己真正的家人是他们。”
“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去瞧瞧怜玉的状况。”
说到这儿,姜虞顿了顿,又道:“以前多次让你下不来台,是我……”
齐娘子摆了摆手,打断道:“不必再多说了。”
“一想到你是那群巴结温三爷的人里最蠢笨的那个,我也就恨不起来了。”
“你每一次让我下不来台,你自己又何尝不是站在台上?”
“去吧。”
姜虞屈膝福了一礼,转身步入另一间屋中,诊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怜玉,我也不瞒你,这并非寻常疮疥。”
“世人只知此病污秽,却不知邪毒会在经络间流窜,由表及里,初时伤肌肤,日久便会侵蚀筋骨,再往后更会攻心损腑。”
“不出两月,遍体生疮、喉烂齿落,直至气血耗尽。”
“可你若能严格按着我的方子调养,这病能治、能安、能稳,也可长久不犯。”
“只是有一事我得说清,此毒根深蒂固,药力也难彻底断根。”
“还有……你若再重蹈旧路,让毒邪再度复发,到时谁也束手无策。”
怜玉听到“遍体生疮、喉烂齿落”几个字,脸刷地白了。
她低下头,声音发颤:“污了恩人的眼,给恩人添麻烦了。”
“恩人放心治,不管能不能救我一命,都是天大的恩情。什么药、什么方子,尽管在我身上试。能治好,是我的福气。治不好,那也是我的命数。”
“无论如何,我都绝不会怨怪恩人。”
“我知道贸然登门,着实吓了恩人一跳,可我来之前真不知神医就是你。”
“恩人放心,我答应你的事,必定守口如瓶,半个字也不会泄露出去。”
怜玉当即竖起手指起誓:“若违此誓,便叫我真的落得遍体生疮、喉烂齿落,死得凄惨不堪,死后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轮回。”
姜虞顺势问道:“当初为何会应下我,做那种毁人一辈子前程和命运的事?”
怜玉苦笑一声:“实在是缺银子。得了这脏病,楼里也试着治过,用烧红的烙铁烫,能清清楚楚听见‘滋滋’的声响,甚至能闻到自己皮肉烧焦的味道。”
“我以为熬过了那种苦,老天爷总会眷顾我,让我好起来。可没用……”
“我被撵了出来,没有地方住,填不饱肚子,再加上这病的折磨,一时昏了头,姑娘一说,我就应了。”
“那日姑娘中途罢手,我是真真切切松了口气的。”
“自打被卖进楼里,我挣的便都是不干净的钱,可谋财害命的事,我是真的从未做过。”
“还请恩人信我肺腑之言。”
姜虞轻叹一声:“你先别叫我恩人,我还什么都没做,受之有愧。”
“安心歇着,我尽快拟好方子、备齐药材给你治病。”
“你现在和齐娘子同住一院,凡事多注意,别同寝、同厕、共用碗筷饮食……”
怜玉忙不迭地点头:“我明白的。”
……
离开小院,姜虞屏息凝神,想探一探萧魇暗中留下的人手究竟藏在哪里。
上看下看,横看竖看,憋得自己都快断气了,也没察觉出半点异样。
无奈之下,她掏出那枚玉佩放在手中把玩,对着无边夜色开了口:“藏在暗处的好汉,看在你们大人连贴身玉佩都给了我当信物的份上,露个面可好?”
贴身玉佩?
暗处盯着的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犯了嘀咕
指挥使大人交代的时候,可没提这一茬啊。
只说姜姑娘是司督大人看重的人,让他们客气些,别得罪了,没说司督大人已经把贴身之物送出去了。
姜虞等了片刻,没人应声。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应声。
“不出来是吧?那我回头告诉萧魇,说你们玩忽职守,连面都不肯露。”
都敢直呼大人名讳了,还能有假?
两人对视一眼,再不敢犹豫,直接从墙头翻身落下,抱拳道:“牵黄、擎苍见过姜姑娘。”
牵黄?
擎
第64章 心腹心腹?媳妇媳妇!
姜虞嘴角忍不住一抽,一边把玉佩捻在指尖竖起来,好叫两人看得真切,一边把虚张声势摆到底:“左牵黄,右擎苍,这不作人的名字是萧魇给你们取的?”
牵黄腰间佩刀的刀鞘上,刻着一头龇牙咧嘴的猛犬,连束发飘带都是扎眼的土黄,瞧着格外惹笑。
再看擎苍,发髻束得高挺,风一吹便如苍鹰振翅,一双眼圆亮有神,衣袍之上还绣着展翅雄鹰。
这名字若真是萧魇所取,未免有些侮辱人了。
牵黄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不,不是大人起的。”
“我和擎苍都识文断字,大人给了三组风格不同的名字让我们自己挑。什么镇川、执正、守诚的,我不喜欢。”
“我就乐意做大人的飞鹰走犬,当他的左膀右臂。反正世人也都是这么骂我们的。”
“擎苍运气好,抽到了‘擎苍’。到我这儿,就只剩‘牵黄’了。”
姜虞嘴角抽得更厉害了,看着牵黄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姜长晟梗着脖子跟人吵嚷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孰料,擎苍圆溜溜的眼睛里也满是认同:“飞鹰走犬怎么了?飞鹰能搏击长空,走犬能追踪千里。”
“姜姑娘可别一听‘牵黄’‘擎苍’就心存偏见。”
“更别认定是大人故意羞辱我们。”
姜虞闻言没有辩解,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是我先入为主了,我的不是。”
旋即,她将那枚玉佩晃了晃,继续道:“你们可看清了这枚玉佩?可觉得眼熟?可认出了这是萧魇贴身佩戴之物?可能确认我是他的心腹?”
牵黄眨眨眼,脱口而出:“心腹?”他和擎苍也是心腹中的心腹,怎么没见大人赐什么贴身之物?
他在心里默念两遍,心腹……心腹?
念的快了,可不就是跟“媳妇”一模一样!
姜虞不知道牵黄已经开始想东想西,只当他是怀疑“心腹”二字,顿时有些心虚,面上却巍然不动,强装镇定道:“就算不是心腹,那也是绝对信得过的人。不然这玉佩,总不能是我偷来的吧?”
“你们要是不信,尽管给指挥使去信问问,问清楚,是不是萧魇硬塞给我的,我原先还不想要呢。”
越说,姜虞越理直气壮。
她本来就不想要,她想要的是那一匣子银票!
牵黄只注意到了“硬塞”二字。
好家伙,搞了半天,还是他家大人一厢情愿,拿热脸贴了人家姑娘的冷板凳。
指挥使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天天跟在大人身边,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也不知道帮着参谋参谋。
他行,让他来伴大人左右!
“拿去,你们看仔细些。”姜虞见牵黄又不吭声了,索性把玉佩往他面前一递,“看够了再还我。”
牵黄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像是那玉佩烫手似的:“不不不,姜姑娘,我们信,我们信。大人的贴身之物,我们哪敢碰啊……”
擎苍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大人最常佩戴的那枚玉佩。”
“不知姜姑娘唤我二人出来,有何吩咐?”
姜虞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将玉佩收好,终于绕到正题上了。
“我想请二位中的一位,去杏坡村周屠户家里,替我照看二姐一段日子。”
她把周家的情况和心中的担忧挑拣着说了一遍,末了又道,“二姐的安危实在让我放心不下。”
“可你们送来的这两个病人,情况严重棘手,我得全身心扑在配药施诊上,半点分心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