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巨大的、悬浮在空中的花园。
脚下是精心打理的花圃,盛开着千姿百态、散发着柔和荧光的奇异花卉。
高大的、形态优雅的发光树木构成天然的廊道,树叶如同细碎的星辰,洒下斑驳的光影。
清澈的溪流在花木间潺潺流淌,水底铺满了细碎的发光石子。
空中,无数小巧的、如同机械蜂鸟般的园艺维护机器人无声地穿梭着,洒下带着清新气息的水雾。
远处,是城市其他悬浮平台的剪影和更下方繁忙的地面街道,无数飞行器在规划好的航道上穿梭,如同流动的光带。
这里没有水晶森林那种原始、宏大的能量感,却充满了精心雕琢的生机与繁华。
行人们穿着风格各异、但都透着精致与科技感的服饰,悠闲地在花园步道上漫步,或坐在发光的藤蔓座椅上交谈。
孩子们的笑声、轻柔的背景音乐、飞行器划过空气的低鸣……都在彰显着这里的繁华。
星带着我沿着一条相对安静的、环绕着巨大发光树的步道慢慢走着。
步道下方是透明的强化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数百米处另一层城市平台的景象,车辆和行人如同微缩模型般移动,带来一种奇妙的悬浮感。
我们走过一个露天的小型星象广场,地面上镶嵌着巨大的、实时投影的星图,精确地显示着当前帝国疆域内主要恒星的方位。
“这个世界,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展现它的精彩与壮丽啊。”我看着瑰丽的星图,忍不住由衷地感叹。
从最初只在伊安斯共和国的城镇间游历,到如今跨越星河,见识一个又一个迥异的世界,每一个地方都以其独特的方式震撼着我。
星似是察觉到了我的想法,道:“是啊,维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们所见,或许连这浩瀚宇宙画卷的冰山一角都算不上呢。”
(漏了一半没放上来)
第533章 番外·星消失之日
星的光,熄灭了。
并非黯淡,并非隐没,而是真正地消失了。
艾琉西翁内星粹树的星光依旧璀璨,花园里奇花异草兀自盛放,空气中流淌着浓郁的魔力。
一切都如昨日,唯独那抹惯常蜷缩在星粹树下,沐浴着星光安静修炼的纤瘦身影,不见了。
维尔兹站在空旷的花园里,脚下是柔软的、带着露珠的青草。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已经很久,久到晨露浸湿了她的法师袍下摆,久到阳光偏移,在她的脚边投下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她恍惚地摊开手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伸展。
一种错觉在掌心出现,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
那是星在牵着她的手掌前进。
星的手掌是那么的小,却那么的温暖,带着熟悉的微凉和不容置疑的力道,紧紧握着她的手。
然后,就在那光芒最盛、仿佛要涤荡世间一切污秽与绝望的瞬间,那触感连同那光芒本身,一同化作了虚无。
许愿救世。
以自身存在为代价,抹消某个根源性的灾难,拯救那些早已死去的人,拯救那些早已陨落的世界,拯救那些早已消亡的时代。
这是星最终的选择,也是她早已预见、独自背负、直至最后一刻才显露的决定。
维尔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星很忙,她的目光似乎同时注视着无数个位面,和很多个世界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并且那些世界的人提及她时,言语间总带着近乎信仰的尊敬。
但维尔兹从来没有想过,星会为了拯救世界,而选择牺牲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是这种……不留余地的方式?
维尔兹空洞的黑色眼眸深处,第一次翻涌起深刻的自我怀疑。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数年来朝夕相对,却始终未能真正了解过星?
她曾以为星给予他人希望是理所当然的,是她强大本质的一部分,但她无法理解,更无法认同星为什么要做到连自身存在都彻底献祭的地步?
并且,为何连一句告别都不曾留下?
她不理解。
星的目光总是投向太过遥远的未来。
维尔兹永远无法得知她在那片未来的图景中究竟看到了什么可怖的景象,竟迫使她沉默,独自背负着这个决定,直至在光芒中化作虚无的尘埃。
时间,对她而言,失去了意义。
维尔兹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人偶,在艾琉西翁里面游荡。
她来到格兰茨学院内,走过和星一起并肩漫步的长廊,指尖拂过冰冷的石柱,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星靠在上面的余温。
来到星曾经住过的占星塔,这里已经被封存起来,任何人不能靠近,里面的摆设也没有怎么变过,一如当初她被星带着来到这地方一样。
顶塔的星空依旧璀璨,却再也无法映射出那双能解读星星密语的黑色眼眸。
回到艾琉西翁内,她蜷缩着身体,坐进那张藤蔓编织、星惯常占据的吊椅里。
椅垫上似乎还印着那个娇小身躯的轮廓。
多少个午后,她都能看到星像只慵懒的猫般窝在这里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安静的阴影。
如今,吊椅随着她坐下的动作轻微摇晃着,发出寂寞的吱呀声,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冰冷凹陷。
回到木屋内,维尔兹无视了那些需要灌水的蔬菜,她近乎癫狂地翻找着,掀开每一个抽屉,打开每一个盒子,寻找着一切可能残留着星的气息或痕迹的物品。
她打开了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柜,里面杂乱地塞满了来自不同世界的的纪念品。
有来自铁炉堡的,印着魔晶列车图案的劣质明信片。
有圣歌城回响穹顶形状的、散发着微弱宁静力量的晶石模型。
有永恒圣域,那只蝶妖精送的蓝色和粉色灌装种植。
有地星漫展上,那个叫夏璇的女孩硬塞给我们的、印着三人古怪合影的照片。
有在星环帝国捡回来的七彩水晶。
还有在无限回廊,在蓝晶文明的回忆....
每一件物品,都像一个骤然开启的、冰冷刺骨的开关,瞬间在她脑海中引爆一段段色彩斑斓、声音嘈杂、却已永远凝固成过去的记忆闸门。
她看到星在魔晶列车的巨大水晶窗前,那时星正饶有兴致地研究车厢内的法阵,随口说着什么装逼的需要。
她看到在铁砧城那充斥着机油和蓝晶怪味的小店外,和星一起目睹那些人类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改造的恶心场景。
她看到在圣歌城那被天使阴影笼罩的街道上,星洞穿本质的话语让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后的沉重,轻叹:“这里比首城更让我喘不过气。”
她看到在地星时,她们一起逛漫展,一起品尝美食,星还想让她穿泳衣的场景。
她看到在永恒圣域的万界集市,星的兴奋和流连,黑色的眼眸中映照着光怪陆离的喧嚣与生机,巨大的怪物踩碎了小妖精的瓶子,然后看着落日的金辉映照着集市。
她看到在无限回廊的星图空间,星指尖流淌的星尘嗡鸣,她凝视着卡西尼娅留下的黯淡星图,那句低沉而充满敬意的:“她看到了很远。”
还有阿狐那炽热又让人头疼的宣言:“星,卡西尼娅让我等待的那个人,绝对就是你!”以及创生池前,阿狐那石破天惊的言论,和自己与星同步的、尴尬又无奈的沉默……
一道道回忆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刺穿着她早已麻木的神经。
那些画面越是鲜活生动,此刻的寂静与空旷就越是残忍。
孤独,不再是抽象的概念。
它化作实质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勒紧她的呼吸,将她拖入无光的深海。
她开始害怕空旷的房间,害怕寂静的夜晚。
曾经享受独处的灾厄魔女,如今被永恒的孤寂折磨得形销骨立。
无形魔女过来了,来的人,还有莫伊拉,和阿狐。
无形魔女和莫伊拉都知道星做出了什么选择,她们都选择了接受,因为她们已经经历过同样的事情了,在以太文明的星之魔女,卡西尼娅,也同样是牺牲了自己,拯救了所有人。
或者说,也不仅仅是卡西尼娅。
魔力之星上的艾斯特,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而跟着过来的阿狐就像一阵白色的旋风冲了进来,白色的眼眸被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淹没,道:“星呢?我的小星星呢?星在哪里?有没有回来?是不是你们藏起来了?!”
她扑上来抓住艾琉西翁内每个人的手臂,问了一遍又一遍,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带着哭腔。
贝蒂任由她抓着,桃金色的眼眸沉寂如古井,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她……不在了。”
“不在了?什么叫不在了?她去哪儿了?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阿狐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引信,歇斯底里地摇晃着她,然后又猛地松开,像无头苍蝇一样跑过去抓着普莉的衣襟,眼中燃烧着最后一丝疯狂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