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开启时，沈黎仍在片场拍戏，她没叫小婷随组，让小助理留在旅店看直播，二黑也跟着一起。
“哇啊啊！”
小婷抱着二黑的脑袋左摇右晃，激动得直要上蹿下跳，电视机里传来主持人高昂的宣布声——
“恭喜沈黎，获得本届最佳新人奖！由指定人员上前代领！”
下一秒，特意打扮过的姜明丽登上台，红色短发，一身西装，颜色选择自家艺人的应援色——鱼肚白，整个人既新潮又干练。
镜头直摄经纪人在诸多明星中并不出众的面孔，她毫不怯场，大方地回视，言语简练，逻辑流畅清晰，说明沈黎因工作原因无法到场，她代为领奖，后面还附上获奖感言。
“二黑，姜姐超开心的！”
小助理兴奋狠搓着狗头，小狗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稳重地微微摇头，表情在说，“你们能不能成熟一点。”
…………
“姜明丽，你身为一个成熟的经纪人，请问为什么只选择带沈黎一个艺人，这次奖项代领你有什么感受！”
媒体人的话筒停留在令人舒适的距离，姜姐笑了笑：
“我和阿黎不仅是经纪人与艺人的关系，我们是拍档，我们是战友，我们是在事业上彼此扶持的人，我很开心可以代替阿黎领奖，这意味着我们的道路又多了一个小小的坐标点。”
经纪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笑得尤其温柔。
可媒体人接下来的话，就让她不那么高兴了。
“那您对苏白栀的看法呢？当年她在您的重压之下心理抑郁导致退圈三年，这期间对她事业造成的影响，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麦克风强势地往前递了递，突破姜姐的心理安全距离，她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脸上仍维持着笑意。
“我对她没有看法，正如我对现在的你一样，如今的我可以理解你们为了工作制造话题的手段，这是一种普遍的营销作业方式，但我永远不会提倡，至于后面那些，我只有一句话——我从来没有对不起过苏白栀。”
语言平和，却掷地有声。
媒体人抿唇垂下眼，下意识收回麦克风，不再言语。
直播镜头、各媒体镜头对准姜明丽，她坦荡地一一回望，将自己的态度摆在明面上。
高亮的闪光灯工作，发出突出的一声。
…………
“嘭！”
一指厚的合同叠成摞，砸在充满设计感的不规则桌面上。
季艺的视线从厚厚的纸质合同转移到桌后的女人。
她三十多岁，戴着豹纹边框眼镜，黑短碎发，卡其色西装套裙，看人的眼神总带着评估，不笑时冷淡有压力，笑起来又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无比亲切。
“你好季艺，我是徐乔，你的新经纪人。”
合同被分出一半推到面前，徐乔拿出专业的态度，简单明了道：
“公司决定为你的合同升级，原本一九分成提升为二八，资源更上一层楼，没问题的话可以签字了。”
季艺拿起纸张，这么厚的文件，她也不全然细致了解，只挑重点页翻了几下，说道：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王宪继续跟着我，做助理。”
徐乔闻言一挑眉，笑意淡了些：
“理由。”
“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经纪人笑容扩大，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赏，“当然可以。”
季艺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有魄力。”
徐乔的笑容里似乎带些别样的意味，签完合同，她没急着走，而是又多说了些。
“本来公司没有打算把你列为重点目标，作为演员、明星，你的先天条件比较一般，演技还行，容貌还行，不出挑，只看数据，你的潜力不值得。”
“这些我知道。”
季艺平静回答，不觉得徐乔是在羞辱她。
这是客观事实，她的长相放网红堆里不错，在明星群里属于查无此人。
至于演技，她在同代人中位于中上，不顶尖，但也可以说得上一声不错，在资本横行的今天，无论表面宣传怎么伟光正，大家其实都是要钱要名不要脸，资本要挣钱，只会选择流量大的明星，她欠缺突出的存在感。
这些她自己都了解。
并且在被公司“流放”的这段时间里，她对自己所拥有的以及所缺少的一切，都看得愈发清晰。
“你真的很不错。”
徐乔笑得更开怀了，“你来煜晟第一天，我在楼上看到你，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你这双充满野心的眼睛。
后面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敢争取，敢战斗，不怕网上风风雨雨，我向公司申请每个月给你一笔费用，看你值不值得签，现在看来，我没选错人。”
季艺没有回话，她偏了偏头，透过办公室透明却隔音的玻璃墙，看到另一间屋子大屏幕里正在直播的百花颁奖典礼，姜明丽的脸出现在其中。
徐乔顺着刚签下艺人的视线看过去，见是姜明丽，神色复杂一瞬，又变成某种放松。
“一个傻子，既然做了这行就不要有理想情义，功利现实才是第一位。”
她又拿出一叠纸，手一推。
“剧本——《舞台之上》，以惊悚形式展现的现实向电影，里面的女主很适合你。”
季艺仍未说话，也没有取过剧本，眸色微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乔尚有耐心，她笑了笑，安慰了一句，“听说你和姜明丽的艺人是不错的朋友？在这个圈子，捆绑、竞争、拉踩、泼脏水、炒营销都是很常见的手段，不要觉得依靠跟她的CP效应吸粉就怎样了，这没有错。”
“不，这是错误的。”
季艺忽然出声，在徐乔流露出不满的前一秒拿起剧本，直视经纪人的眼睛，一字一顿：
“营销CP、捆绑吸血、损人利己……这都是错的，只不过，我愿意为实现我的目标而犯错，就算这需要未来某一天为我的错误买单。
合作愉快。”
第143章 凭什么你可以？
“……我从来没有对不起过苏白栀。”电视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苏白栀放下水杯，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手臂挡着脸，露出来的嘴唇紧抿，水滴顺着脸颊蜿蜒流下。
“妈咪！”
“妈妈……”
童声响起，两名稚童粉嫩可爱，一前一后歪歪扭扭地跑来。
连忙擦掉脸颊边的痕迹，苏白栀露出笑容，将她的一对孩子拥进怀里，松了松男孩的小领带，又把女孩微紧的小裙子拉链拉开些，各亲了一下，“你们怎么来找妈妈啦？”
“是爸比带我们来找妈咪的！”男孩活泼开朗，大胆到有些小任性，他不停拽着苏白栀的胳膊，央求道：
“妈咪我们回家吧，这里好小噢，你都好久没有回来哄我睡觉了，快回来吧，不要再走了，爸比也想你！”
苏白栀的笑容愈发勉强，在复出后，她就搬出傅家的别墅，搬进她结婚前自己在苏市买的大平层住。
但她没有与孩子们断了联系，每天都有视频，没有工作的时候就飞回去看孩子，住几天再回来。
“妈妈……不难过。”女孩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
苏白栀眼眶一酸，脸颊蹭着傅宝贝的脸，“妈妈的宝贝……”
“妈咪是我的！”傅璟意当着母亲的面一把推开妹妹。
苏白栀眉头一立，刚要发火，房门又一次开启，男人走进来，余光瞥见傅亦庭，她熟练地把火气压下，放下孩子，站起身。
“栀栀，孩子们想你了，回家吧。”
傅亦庭上前将妻子拥抱入怀，下巴轻轻搭在苏白栀的肩头，在他的角度看不到怀中人皱起的眉头。
两个小孩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傅璟意笑嘻嘻，灵动的眼左右乱转，一把抱住母亲的腿，奶声奶气地附和：
“对呀妈咪，我们回家，不在这小地方待着了，我想听你给我读睡前故事书。”
傅宝贝看到妈妈皱眉，也不自觉蹙起淡淡的眉毛，碍于哥哥，她不敢也去抱腿，只能踮脚握住妈妈的手，小小声：
“妈妈要开心……”
“妈妈当然开心，宝贝、璟意，让王姨带你们去吃水果好不好？”
苏白栀强颜欢笑，一直候在门外的保姆听到她的话，进门来领走两个小孩，走时傅亦庭面上闪过一丝不赞同，瞪了保姆一眼，王姨当没看见。
她只认给她发工资的人，其他人靠边站。
目送蹦蹦跳跳离开的傅璟意和一步三回头的傅宝贝，见孩子们离开房间，苏白栀这才挣脱开傅亦庭令人窒息的怀抱，三步并两步，关上门，这才说道：
“我的工作还没有做完。”
“你那算什么工作？”傅亦庭脱口而出，似是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又赶忙找补，“我的意思是，不用吃苦，在家享福就好了，照顾好璟意就是你最大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