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的嘴唇被挤压嘟起，她满眼认真，瓮声瓮气地说：
“剧本我有的。”
“哦。”
经纪人气笑了。
拿起桌子上的A5小本本。
“你管这叫剧本？”
姜姐深呼吸，一手拿笔记，另一只手指轻轻点着书本封皮，用被气没招了的语气说：
“这连小说都算不上，顶多算三名高中生写得短篇小故事，而阿黎你，打算把它当剧本拍——这叫事故。”
“那就做场事故。”小道长点点头。
“哇哦~”
经纪人头昏脑胀。
“阿黎，我该夸你文艺吗？要好多钱啊！钱！你以为你的存款很多？拍场电影之后什么都不剩了！”
姜姐一边说一边拿出电话往外走，哭天喊地的样子让沈黎有点慌。
小道长连忙支起身子，扬声问道：“姜姐你干什么去！”
“干什么，当然是拉赞助了！”
经纪人一摆手，电话打通，她光速变脸带上门离开，“lris啊，最近出去做个美甲？私人合作，绝对爆……”
沈黎呆呆地看着闭上的房门，缓缓转头，对上方才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婷的视线。
“所以姜姐这是——”
“同意了！”
小助理肯定回答。
…………
决定拍电影之后，就会发现搞定经纪人，确认团队短期目标不是最难的一环，最难的在于人——
“你这……勉强算是剧本的东西比较文艺啊，你自己当主演，那能接受拍文艺片不？”姜姐朋友推荐的男导演侃侃而谈。
沈黎似懂非懂，但作为演员，她谦虚地问：“……文艺片我应该很难接受吗？”
“哎呀，没懂？跟我装呐？”男导演笑着搓搓手，“得脱啊，不露肉叫什么文艺片？灵魂的共鸣总是体现在……诶诶干什么，这狗怎么咬我袖子！欸！还拽我走这你们不管管！欸欸欸……”
男导演被二黑扫地出门。
小婷笑容礼貌，“请您离开。”
“嘭！”
大门关严。
监控里男导演骂骂咧咧地走了，沈黎幽幽转头看姜姐。
经纪人头痛扶额。
“换。”
……
女导演笑容腼腆，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在沈黎的锁骨连带上身一直到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指尖放肆地流连。
“考虑添加点同性的爱情元素吗？”
“咳咳。”
小道长拢紧开衫遮住锁骨。
“再换！”
……
“四角关系大乱炖怎么样？”
“再再换！”
……
……
“考虑恋爱谋杀死人吗？”
“再……再再换！！！”
…………
“拍文艺电影好难……”
沈黎仰躺在地，目光空茫，她小时候跟师傅师祖轮番打斗都没这么累过。
小婷俯趴在地，身体昏暗，整个人淡化成黑白线条，“只是想讲一个故事而已……文艺片都这么狂野吗？”
“这给我推荐的都是什么人啊？”唯一站在地上的姜姐狠压眉头，两只手不停按手机。
推荐……人……
小道长原地复活，ber一下从地上弹起来。
“要不问问陈导吧？她专拍女性题材，虽然电影和电视剧不同，但这样单纯讲个故事的剧本她应该擅长的。”
“陈原导演？”
姜姐若有所思。
电视剧和电影有壁啊，她倒是有个大导，但人家不一定出手而且也爱整点同性爱情……思来想去，陈原导演还真的很合适。
“问问吧！”
…………
“这你们不就问对人了嘛~”
陈导仍然顶着一头紫发，自打染“紫气东来”拿下白玉兰最佳导演后，她就没换过发色。
这会儿坐在沈黎家的沙发上，身边还有个蘑菇头，陈原大手一揽，另一只手做介绍状：
“我还自带编剧，买一送一，合不合算！”
“太好了。”
沈黎上前，抓住陈导的蘑菇头编剧的手，也是《出逃，那年秋》的原班人马，她一脸认真，再三强调：
“剧本雏形在这，无论怎么写，不要改变原本的东西，最重要的是——积极、向上、正能量！”
蘑菇头一点脑袋，陈导胸脯拍得啪啪响。
“包在我身上！”
…………
两周后，正规剧本新鲜出炉。
沈黎拿到第一版。
纸质订装书页的首页第一面，打印出手写字——
《狂长吧，野草！》
第167章 摇人
翻开剧本第一页。
【主角——步渝。
24岁，红色半长卷发，两年前毕业于京市音乐学院，工作辞了换，换了辞，一直没有个家长眼里稳定体面的营生。
唯一不变的，是她在酒吧驻唱的兼职。
偶然一次找工作的途中，飞舞的传单糊在脸上，“乐队评选”四个大字一下子抓住了她的眼球——
《华唱！乐队大选，有你未来！》
步渝找到了她走向理想的机会，在那之前，她需要一个乐队，而乐队，她很早就有了。】
《狂长吧，野草！》讲述的是毕业两年的音乐生步渝在现实生活中一直坚持理想，有朝一日看到机会，找到曾经梦想的同行者重组乐队，参加比赛走向向往生活的故事。
至于乐队的其她三人，自然是主唱言葱葱、贝斯手高霖、鼓手韩希蓓。
这部电影，起源于三名高中生对学姐生活的假设。
如果步渝没有死，如果她的爸爸妈妈接受她要考音乐学院的想法，如果她平平安安长大，那会有怎样的故事。
沈黎没有见过步渝。
但她从三名少女的字里行间，看到了一个坚定追逐理想、热情似火、善良大方的女孩。
蘑菇头编剧同样稳住了步渝的人设，也的确按照沈黎的要求，定下《狂长吧，野草！》这部电影的基调：
文艺，喜剧，女性。
导演、编剧、剧本、主演、赞助通通都没问题！
那该找演员了。
沈黎自己饰演步渝，剩下的主要配角还有言葱葱，高霖，韩希蓓，戏份再少些的，比如步渝的父母，酒吧同事等。
用于工作的本本写满未处理事项，小道长狠狠搓了搓脸，双眼放空一瞬，又重新打起精神。
姜姐已经帮她做了好多事情。
赞助，投资，场地，堪景……都是经纪人处理的。
她除了演戏，其他工作也不能落下，入圈两年多，终于意识到“人脉”的重要性。
最起码，看到还没着落的角色，她的脑海里能够第一时间冒出几个演员。
电话拨通，罗萝高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阿黎！是不是想我啦？”
沈黎不自觉勾起嘴角，开门见山，“是的，也想问你最近有档期么？我这里有个角色——乐队贝斯手，年少时勇敢义气长大后有点小窝囊，不会拒绝人，略带讨好型人格，考虑一下出演吗？”
“哎！我当什么事呢~别说我现在闲得很，你开口，没有时间也得有！乐队相关的电影？我老本行啊，剧本发来~让我looklook！”
“叮咚！”
电话挂断，剧本发过去。
小道长拨通下一个电话。
“阮蛟，近期有空吗？我这里有个角色，就是得新学个技能……架子鼓……”
“谢天谢地！阿黎你简直我在世义母！我都愁死啦，最近一点工作没有，再这样下去，我就要退圈干销售了！什么时候试镜，我随时来！”
“叮咚！”
通话结束，又一份角色剧本发送过去，工作进度+1。ヅ
到言葱葱这个角色时，沈黎犯了难。
在剧本中，言葱葱、高霖、韩希蓓都因成长而对“理想”的态度有变化。
最坚定的言葱葱长大后将“理想”归为幼稚，努力从各个方面让自己变得成熟，对曾经的自己厌恶又批判，偏偏在心底还喜爱着那时的自己。
少时英勇无畏、干脆利落的高霖长大后成了一个讨好型人格的人，不会拒绝，鼓起勇气也只会雷霆小怒，总被人欺负。
敏感细腻的韩希蓓，在成长的道路上听从家人的话，按部就班，也不缺少努力，成为一名在编数学老师，当步渝找上来时，她严词拒绝，并且直言她现在工作稳定，生活体面，为什么要放弃现有的最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观的安稳生活搞什么追梦？
三个人都有前后差异，唯独言葱葱这个角色沈黎没有人选。
不，或许是有的。
这种别扭的复杂，她曾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见到过，不过小道长无论如何也不会邀请她。
“汪呜呜……”
天色渐晚，二黑嘴里叼着小篮子，里面有一张纸条，还有一条毛巾。
纸条上面写着，“药剂已煎煮好，锅里温着，尽快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