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啊。”二宝挠挠头，垂下眼，“我奶今年三月走了。”
小道长一愣，手顿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节哀。”
“没事儿！”
二宝一挥手，“这下我的压岁钱就能给我奶买更多东西了，原本我那点零花钱都不够给我奶买漂亮衣服，现在同样的钱能买好几件，全烧下去，我奶天天换着穿都够用！”
沈黎略略睁大眼，随即揉揉二宝的头发，“你比我豁达，二宝，你说得对。”
“恩人，这你可把我捧太高了！”
初中生双手一抱拳，义薄云天，扬声道：
“我妈告诉我，活着是短暂的，死亡是长久的，我不是爱玩游戏嘛，活着对于死亡来说，就是自由度极高的一次性副本，最后结算多少奖励，全看活的怎么样，探索度够不够多，获取成就称号好不好，心敞不敞亮！”
说到这，二宝低下头揉了揉二黑的脑袋。
“我奶这是结束短暂的剧本去过主线任务了，我们还在这边呢，还能给我奶送这个副本的特殊道具。”
小道长听到这眼神温柔，紧接着她就听二宝说：
“前段时间我拿出二十块钱买了好几个剪纸小人，给我奶烧过去了，以后我挣钱多给她烧点，让我奶在下面称王称霸，等我老死那天带着我这辈子海量成就和结算奖励过去直接继承......到时候恩人你要是也下来了可以来找我，我二宝发过誓，谁要伤你翅膀，我必毁他整个天堂！等我当上二宝王，为你杀遍唔——？！”
后面的话初中生没说出来，被小道长把嘴捂上了。
第274章 但为师可以下来嘛！
“唔唔唔？！！”
二宝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疑惑地看向沈黎。
小道长摇了摇头，清冷出尘的面孔上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二宝没有变，还是这么义勇无双、天生霸气。
如此就好，少年心气是笑对世界的根基，二宝这样，非常好。
“二宝，这些送给你，一定要光明敞亮的生活。”
沈黎拿出在集市上买的吃的，分出一半给二宝，这本是给师傅和大白带的，尤其是这口辣条，师傅爱吃。
师祖还在世时，师傅云游回来会带自己爱吃的辣条给沈黎，师祖不喜欢这个味道，小道长口味同样清淡，每到这种时候，师傅就会遗憾地表示不能浪费，然后自己全吃掉。
“李大姐家手工辣条！恩人，你去赶集啦？！她家辣条可好吃了，要是去得晚都赶不上。”
二宝拿过分出来的一份辣条，眼睛里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喜欢得不得了。
现在这家辣条在附近十里八村都很有名，下至小孩上至老人，不同年龄层次里都是硬通货。
初中生喜气洋洋，邀请沈黎去她家坐坐，小道长拒绝了，她就是来看看，还惦记着观里师傅和大白。
二宝没再坚持，留下句“恩人你等一下。”而后拿着东西风风火火的跑回屋，再出来时看到小道长仍站在树下，松了一口气。
她递过来一纸兜子苹果，笑得伶俐：
“恩人，你一定要尝尝，这苹果树还是我奶年轻的时候栽的呢，结的果子可甜可脆了，现在世面上都见不到这品种，那时候你把我从水库里捞出来，我奶就想让你尝尝苹果，可惜那时候没熟呢。”
说罢，二宝把纸兜往沈黎怀里一放，哈哈大笑，“今年的苹果树比往年晚熟整整两周，原来是它知道你会来啊。”
小道长闻言低下头，纸兜里的苹果又大又红，沉甸甸的，她的眼眶莫名有些酸涩的感觉。
二宝朝气蓬勃，对沈黎说：
“恩人，我们下次再见！对了，你的衣服——”
“你先穿，下次见面还给我就好。”
下次，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但说出这句话，意味着连上了一条线，两个人终究是有再见面的机会的。
集市上买的东西少了一半，怀里多了一堆喜庆的大苹果。
沈黎与二黑继续走，这一次是前往小白山的方向，这段路上，她仿佛想了许多，脑子又好像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想。
一会儿觉得眼前这棵光秃秃的树很眼熟，一会儿感觉那块蒙着雪的怪石头她见到过。
走啊走，直到第三次看到同一棵树。
她慢慢停下脚步，微扬的嘴角抻成一条直线，小狗蹲坐在脚边，哼哼唧唧，用担心的眼神望着她，湿润的鼻头触碰她的手背，无声安慰。
那双黑澄澄的眼睛闪过细碎的光，小道长垂下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堆吃的，如往常般平淡的声音中带上一丝沉闷：
“师傅不让我上山......也对，我的功夫还没有突破第七境，没到时候。”
“呜呜......”
二黑从嗓子眼里发出细细的呜咽，不停用脑袋蹭着沈黎的头。
小道长抬手挠挠小狗下巴，“我没事，是我的错，境界不到不回山，下山前就知道的。”
她嘴里说着没事，却和小狗在雪地里缩成了一坨。
............
小白山上。
长生道人捋着怀中不满地喵喵叫的小猫，长长叹一口气。
“哪有徒儿不像师傅的，真是......师傅怎么养的小黎？闹都不会闹，吵也不会吵，倒是像我一些啊，现在看着反倒更可怜了。”
“喵！喵！”
大白这两声叫得相当粗犷。
“行行行......”
…………
“二黑，我们走吧。”
沈黎缓缓站起身，牵上二黑，动作间，一颗苹果从纸兜中逃了出去，落下，没有发出声音，是一只手从空中接住了它。
眸子微微睁大，伴随着咔嚓啃苹果的脆响，小道长猛地抬起头：
“师傅！”
“汪汪！”
沈听槐点点头，从身后掏出一副墨镜，单手戴在脸上，“徒儿啊(嚼嚼嚼)是不是想为师(嚼嚼嚼)真好吃嚼嚼嚼......”
“是的师傅，我很想你、大白、师祖。”沈黎满脸严肃认真。
白衣道人戴着墨镜，又咬了一口苹果，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揉了揉徒儿的脑袋，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拉着小道长在一背风处坐下。
“这是张善信家的苹果吧。”
虽说是问句，沈听槐说出来却是肯定，她单手拿着两口啃了一半的大苹果，嚼嚼嚼，转着看，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在看苹果，又像是透过苹果瞧什么。
“师傅也认识张善信？”
“对啊，二十三年前我还给她治过病呢。”
那时候二宝奶奶张春华六十多岁，急病来得快，眼瞅着要不行了，她顺手帮了个忙，要了口饭吃，对方问她是谁，她只说一句长生观门人便没再说了。
不过那位张善信在听她这么说后，拉着她聊了好久的天。
也就是这次谈话，让沈听槐确定了回长生观的心，哪怕师傅不让，她撒泼打滚也要回去的那种，也是那一晚，她在雪地里捡到……
过去种种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白衣道人扬起嘴角，扭过头，透过墨镜镜片看向下山数年眸光依旧的徒儿。
青年与记忆里婴孩的面孔重合，沈听槐眼中闪过一丝柔软，指尖附上沈黎的脸颊，捏了捏。
还跟小时候一样，一本正经的，被捏脸也只会好奇地看人，而不会躲。
“张善信离世了。”小道长没有甩开师傅的手，就这样被捏脸说着。
“为师知道，张善信寿数正好，应当是睡梦中安稳离去的。”
沈听槐放下指尖，又啃了一口苹果，还自然而然地从徒儿怀里取走辣条，搭配着吃，嚼嚼嚼的同时，墨镜后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沈黎的眼睛。
见其中虽有淡淡的怅然，却没有执念，那双漆黑的眼睛，如一汪澄净的幽潭。
白衣道人暗自把心放回肚子里，深感欣慰。
徒儿如此心性，甚好。
时光悠悠，人人皆有尽数，唯有那走到极致的太上忘情者，可领悟苍生……世界走出长夜，迎来新的黎明。
第275章 人心如草垛
雪地里一片祥和安静，只有沈听槐“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声音，她吃得投入，沈黎话少，老老实实坐在一旁，时不时给师傅递点别的吃的。
旁边大白二黑一猫一狗滚做一团，在厚实的白雪中嬉闹。
“真好吃，好些年没吃到了。”咽下最后一口果肉，白衣道人抻了个懒腰，剩下的苹果籽被她握在手中，揣进兜里。
而后抓一把雪，内力涌出，干净的水顺着指缝流出，又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她站起身，双手缚于身后，外袍一抖，伴随身后一阵刻意用内力营造出如雾气般的飞雪，唇边含笑，高人气息满满：
“徒儿，下山四载四月，功夫可有精进？”
小道长眸光凝重，看向师傅的眼神带着隐隐的崇拜，太帅了，她起身放下包裹，手掐子午诀，认真沉声道：
“请师傅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