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库特，我……我垒起了一座麻扎。”
女孩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不一会，掌心里多了有点扎的毛茸茸的触感。
她有点不想低头看手里的东西，但她是勇敢的布尔库特，阿帕说，布尔库特是翱翔在天空的英猛之鹰。
所以女孩垂下头，让羊毛毡小马出现在她的眼底。
“谢谢你，沈黎，留下吃饭好吗？”布尔库特将小马紧紧抱在心窝，“今早有好吃的手抓饭。”
“嘛——！”
未等小道长回话，一身胎毛的小牦牛蹭了过来，用自己软乎乎的绒毛轻轻蹭布尔库特的脸。
它的唇边还有一圈洁白的奶渍，沈黎将自己带来的所有牛奶都喂给了它。
不过这对于牦牛幼崽而言，似乎只能算是半饱。
不知道是不是生物的本能让它知道，布尔库特这位年幼的牧民拥有可以养育它的能力，还是其他某种玄妙的存在影响，小牦牛尤为亲近女孩。
布尔库特抱住牦牛幼崽的头，笑着揉了揉，“这是……？”
“它的母亲去世了，没有野牦牛收养它，我就带它下来了。”小道长也伸手挠了挠牦牛幼崽的下巴。
她这一身草泥就是在小牦牛脚滑跌下山坡时弄得。
能够在这个时间赶回布尔库特的毡房，她也是废了一把子力气。
只有沈黎和二黑的话，走得还快，但有一只不足两个月的小牦牛，赶路的时间就延长了许多。
牦牛幼崽还不能吹大风，她要是扛着小牦牛狂奔，跑动时带起的风就够这小牛喝一壶的。
关于小牦牛，小道长一路上想了许多解决办法。
这里远离人烟，不能像当初的幼虎麦穗那样交付给林业局，实在是距离太远了，牦牛还小，它需要喝牛奶。
沈黎带的一箱奶她都没怎么动，但只够小牦牛吃半顿。
若是去林业局，这一路上，她必须想办法为牦牛幼崽解决吃饭问题，可这件事却难到了她，她买不到牛奶。
不如交给牧民收养，这里几乎每家都有养牦牛，家养牦牛分出一些奶，足够野牦牛幼崽长大的了。
此类事件，在这边也算常见。
“它没吃饱。”布尔库特摸摸小牦牛的肚子，转身带着小牛和沈黎来到她的牧群。
将牦牛幼崽领到一只毛发略显干枯的母牦牛面前，“这是加布杜，它的幼崽在生下后不久就死去了，自那之后它就吃得很少。”
小道长站在一旁，与布尔库特一起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只牦牛。
加布杜蹭了蹭牦牛幼崽的额头，当小野牦牛来到她的腹下，喝下它的乳汁，它没有拒绝，选择接纳了这个小家伙。
“等它吃饱后，你会带它去哪里？”女孩歪头问青年。
“我带不走它，野牦牛属于这里。”沈黎蹲下身，平视布尔库特，“让它与加布杜一起怎么样？”
“好啊，那我就又多了一只牦牛，哪怕我不是它真正的主人。”
牦牛真正的主人是圣山之上的山神。
不过布尔库特可以为这只小野牦牛起名字，也可以为这只小野牦牛向眼前人要一个名字。
“沈黎，你要不要为它取一个名字？”
“我吗？不了，还是你来吧。”
小道长笑着拒绝。
“好吧。”
布尔库特点点头，没有强求，她只是走过去又摸了摸小野牦牛，像是在对小牛说，又仿佛向另一个人讲：
“我与你的羁绊，从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开始。”
“小野牦牛，你就叫‘舒姆卡尔’，自由敏捷的小牛。”
沈黎不知道“舒姆卡尔”是什么意思，但她拍手鼓鼓掌，实话实说道：
“真好听。”
少数民族的命名总是有一种原始神秘的感觉。
“布尔库特——”
巴合古丽走出门，呼唤着孙儿吃早饭。
“沈黎，我们去吃饭吧，手抓饭真的非常好吃。”
小手牵起大手，一同向毡房里跑，既然知道来自远方的人注定要离开，那不如一起吃顿热乎乎的早饭。
…………
沈黎挂断电话，身后脚步声响起，她忙回过头，是戴好宽松帽子的布尔库特，不过这次帽子合适了，后面用针脚缝制在一起，戴起来大小刚好。
“你要离开了吗？”布尔库特看着小道长问。
现在她终于明白沈黎和阿帕的共同点，她们都比她高，但与她们说话的时候，都不会有被俯视的感觉。
无论是沈黎还是阿帕，都会蹲下身，用平和又认真的目光凝望她。
“是的，布尔库特。”
小道长理了理女孩的头巾与衣领，注意到对方改过大小的帽子，目光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瞬，便移开，紧接着说：
“后面会有人来这里，她们会带来知识与信息，你和杰勒都能学得很好，以后，跟随你自己的选择，我们会有再见的机会。”
布尔库特点头，这一次她不会站在毡房前送别，而是要开始她一天的工作。
站在棕黑色高头大马的身旁，她牵起沈黎的手，亲吻了对方的掌心，而后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向小道长即将走的反方向离去。
沈黎缓缓站起身，看着布尔库特的背影逐渐变小，成群的牦牛紧随其后，她低下头，愣愣地注视着自己的手掌。
她对这里的了解，还欠缺太多。
第312章 哪怕天神也会动容，何况是人
小道长领着小狗，一路走过。
时间无限接近八月。
途中几次转弯，走错方向，竟然来到西南地区——西藏。
在她发愁怎么回去时，布尔库特如往常一样，骑着骏马，奔腾在高原草甸上，带着托、库米什，牧着牦牛与羊。
生活看起来每天都一样，却也不是一成不变。
脑海中多出的回忆，牧群中多出来的一只小野牦牛，无一不彰显着存在感。
今天，离开的人带来的后续也到来了。
人烟稀少的高原多了一处全新的大毡房，有两个人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一个有一头红头发，一个总喜欢戴着鸭舌帽。
布尔库特拧着眉头。
那两人的目光太炙热，让她如此好客热情的人都忍不住犯嘀咕。
不会是要拐走她吧？
那她的獒犬与烈马可都不会惯着！
“喂——你是布尔库特吗——”
小婷收回拢在嘴边成大喇叭形状的手，远远看着那位意气风发的女孩，用手肘怼了怼身旁的姜姐。
“姜姐，你说这个是不是老板说的布尔库特啊。”
“应该就是了。”姜姐点头，忽然清清嗓子，咳嗽两声，“咱们到这就是旅游哈，庆祝first电影节拿奖，咱不打扰人家。”
“那你不早说……”
小婷鼓起脸，她都喊完人家了，经纪人这时候又说不打扰。
“姜姐你明明就是接到阿黎电话才决定过来的嘛。”
“小婷啊，我偶尔也想放空一下。”姜明丽望向远方的雪山，气质莫名沧桑。
她是工作狂没有错，但每天都要处理各种消息，整天盯着数据，也需要一时半刻的喘息，放松一下这不停在转的脑子。
“这里没有信号，一切都刚刚好。”
“那姜姐你歇不了几天，老板投了巨巨巨多钱进来，过几天这边要安装信号塔了，还有太阳能电站。”
小婷无情铁嘴打破姜明丽深沉的气质。
小助理刚入职时总是很高情商，做事积极，话却不敢多说，整个人紧张的，累累的，现在早就放松下来，在日常相处中表露本性。
“哼哼~”经纪人歪嘴一笑，“我当然知道！”
说罢，她从毡房里拿出一个红色卷轴，“咵嚓——”抻开。
“我条幅都做好啦！”
红底黄字，上面写着：
【晨光项目——电信普遍、牧区儿童教育】
沈黎以粉丝名义做的慈善项目。
小助理“哇”一声，“姜姐，我以为你会说老板好不容易赚点钱，又花出去了！”
“一码归一码！咱拿奖了，高兴。”
姜明丽喜滋滋挂上条幅，屋里两位年轻的支教老师出来帮忙，她们是今年刚毕业的师范生。
跟经纪人和小助理打过招呼，又进去收拾房间了。
姜姐和小婷只是暂时停留在这几天，帮小道长看看项目落实情况，以及未来几天与当地官方接洽。
长时间留在这里的，是因理想奋战，主动投身于偏远游牧地区的支教老师。
经纪人敬重她们，但对花大价钱投入这项慈善项目的自家艺人，则是一种既欣慰柔软又生气无力的感觉。
“有点钱就投入慈善，这么大明星，存款还没我多，甚至——她从当演员开始到现在都在租房住！”
经纪人一拍脑门，“天呐，说出去全网都不带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