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给你吃的，我们舍不得吃。”
“你的一件衣服够买我三件了，我们苦点累点没关系，你舒服就行。”
闻风在酸涩和苦涩中长大。
太多人说爱她，可她没有被爱的温暖，只有被愧疚淹没的窒息，偏偏还是在她最无力反抗的幼年，被泡在充满自责的罐子里。
一旦拒绝，就会被冠以“不识好歹”的帽子，变成“不听话”、“不懂事”的坏孩子。
闻风离家两年，噩梦里还会有父母的声音：
“是缺你吃的，还是短你穿的？搞得跟结了仇一样，我都是为了你好，别人夸你是在看你笑话，把你当傻子玩，忠言逆耳，这些话外人从来都不会说！”
“你就不是什么好孩子。”
“你太自私了，这么不负责任，全家都被你毁了！都是因为你，我们才会痛苦。”
过去的痛苦像潮水，不知何时涨潮，翻涌风浪，忽然淹没闻风的口鼻，挤压她肺部里的空气，给予她窒息。
她以为离开父母，离开老家，这令她难以招架的苦楚就可以远离。
直到她与李正雅吵得那一架，看李正雅时就会发现对方与父母重合，闻风这时才明白——
痛苦，从来没有消失。
她无意从别人那里获得幸福，她只是不想别人因她痛苦。
“正雅姐，我可以走的，很快， 只是你不要...不要就这样......”
闻风后面的话说得无比艰难，窒息得不仅是精神，还有她的身体，李正雅说她只会逃跑是对的，她从死路逃向了生路。
可物理的距离，只是让她短暂地游出水面探头呼吸，最根本的东西，要怎么才能解决？
“闻风？闻风！”
李正雅焦急起身，半跪在闻风身前。
视线里的人努力呼吸，急促地轻喘着，眼眶发红，眼泪大滴滑落，那一条条蜿蜒的泪痕，好像心脏上的裂缝。
又像一个碎裂又努力自我黏合的娃娃。
那双漆黑的眼与她对视，看得又仿佛不是她。
李正雅心中一紧，恍然间明白，也许在那天，她成为了一个与闻风心中梦魇相重合的存在。
所有的别扭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李正雅一把抱住闻风，也许太过浓烈的情绪也将她包裹，向来成熟的人也落下泪。
“抱歉闻风，抱歉，不要伤心，不要再背负不属于你的责任！”
她轻轻摩挲着闻风的背部和脑后。
“那天是我说了气话，是我控制欲太强，才会说那句话，我不讨厌你！你也不是不负责的人！照顾好自己，就是最大的责任了！”
闻风没有说话，李正雅听到耳边的呼吸声愈发急促，她连忙起身，两只手捧住闻风的脸，胡乱擦着泪。
“闻风！闻风你听我说，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立存在的，我有我的选择，你有你的，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跟你没有关系，闻风。”
“我之前说成熟大人的世界充满联系，总是会互相影响，但我其实是站在了自己的角度，独立的人，要自己做出抉择，而不是逼迫别人离开或者改变。
闻风，这个道理是你教会了我。”】
“咔！一条过！”
第414章 什么嘛，根本不帅
伴随着导演的“咔——”声，沈黎快速出戏。
她压下胸口还残留的一点点属于角色闻风的情绪，安抚地拍了两下显然还在戏里的季艺，起身让座，示意方才一起演对手戏的演员坐一会平复一下。
而后来到陈原身旁。
视线停留在小小的屏幕上，其中播放的正是方才与季艺的对手戏。
“陈导，我刚刚演的可以吗？这段会不会太夸张了？”
小道长是指闻风的反应，剧本在这段针对闻风没有太多描写，只是她在表演这段戏的时候，全身心沉浸，感情推到了这里，自然而然的体现。
她觉得闻风在此刻的反应应该很大。
但从理智上讲：
闻风只是怀疑相处很长时间的室友李正雅，可能因为她的原因草率的选择一个男人步入婚姻，她怕李正雅因此不幸福，所以纠结了一天，还是选择找李正雅单独谈谈。
演绎时，沈黎完全投入，想起闻风的人物小传，回想起角色背景，情绪歘一下子涌上来。
成果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复不复合陈导对整部剧的规划。
视线从屏幕转移到导演脸上，陈导乐呵呵，本来就小的眼睛此刻都要被挤没了。
“可以，相当可以了！”
陈原伸手拍拍小道长坚实的臂膀，示意人坐在她身边，毫不吝啬，掰开揉碎地讲起戏来。
一个健康的剧组，势必会有对戏的探讨。
用心了，自然会有疑问。
就像上学时，用心学习的学生总有很多问题，知道自己哪里想不通一样。
反之也是如此，要是连自己会什么不会什么都不知道，那考试就真完了。
“阿黎，你这里的处理很好，《都市女性》里，闻风的家庭矛盾是最重的，本身这个人物的生命课题就是牵绊与自由。
我是这么想的啊，人往往总在童年里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上过不去，闻风在李正雅身上幻视了父母，重复了童年。”
说着，陈导重新播放方才沈黎和季艺对手戏的那段，当镜头停留在闻风流泪的特写，她按下暂停，伸出手指，在空中颤颤巍巍，指指点点。
“看！这个地方你表现的太妙，太棒了。”
陈原一边说话，一边忍不住啧啧咂舌。
“你想想，之前写闻风人物小传的时候，你还过来跟我探讨过——
一个从幼时就处于没有安全感，充满愧疚感的孩子；一个在青少年时期就不停向后退，反过来无限包容父母，选择妥协的孩子；一个在青年时期浑浑噩噩又心有不甘的人。
在她爆发离家后，随着离家的时间越来越长，家庭的伤害是会淡化，还是会变成某种更深刻的东西，成为她个性的一部分。”
小道长认真看向陈导，随即垂眸沉思。
任何经历似乎都会成为人的一部分，在剧本里，闻风刚出场时很自由，只不过是她藏起来了不安和焦虑。
在剧情设定中，如果闻风不再被过去的经历裹挟，那她绝对不会在得知李正雅选择订婚时出现这种反应。
因为从小就承担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所以长大后，哪怕一件事情根本与她没有关系，还是会下意识往自己身上揽。
沈黎寻思寻思，“那我演得的确合理，在剧情如此的前提下，闻风激动的反应才正常。”
“没错，而且还有一点。”陈原神神秘秘，在小道长疑惑的眼神下勾唇一笑。
“这样更加贴近现实，闻风的隐含设定是心里不健康，她出身这样的家庭，父母显然心理更不健康，不可能带她去看医生，这种类似于勾起心理阴影、情绪反扑的躯体化表现，使背景更加完善了。”
“......”沈黎的眼睛渐渐变成死鱼眼的形状，“陈导，这个设定剧本里和我的人物小传里都没有。”
小道长的意思很明显——
不会是你临时加的设定吧？
“咳...”陈原轻咳一声，躲开沈黎的眼神，“隐藏设定就是要藏起来，要是写明面上，直白表现出来，那闻风身上的复杂度就没有了。”
“如果她出场就表现出有这方面倾向，很少有观众会深究她这样背后的原因，这会让观众感到很累；但反过来就不一样啦~”
导演整理好表情，探出手掌，郑重地按上小道长的肩膀。
“一个这么帅的角色，形象戳中无数人心巴的角色，通过事件，缓缓揭开她脆弱悲惨的过去，观众只会心疼，强强，闻风形象超帅啊！”
听到陈原这么说，这次躲开视线的人变成沈黎，脑袋微微侧到一边，眼睛眨了眨，漆黑瞳孔略微颤动，清了清嗓子，小小声问：
“真的那么帅吗？”
瞧见某人逐渐升温的耳朵，陈导贱兮兮咧开嘴。
“当然啦，帅死了！”
说罢，一指屏幕里暂停的画面，越说越激动：
“都出神图了啊，这种哪怕哭也给人一种倔强的感觉，立体的五官，浓浓的眉毛，黑黑的眼睛里饱含泪水，冷淡的面孔上偏偏出现情感如此浓烈的眼神！
不是因为你厉害我才付出，而是因为我不想你痛苦，所以选择让步的脆弱感......
哎呦我~~~这小味儿挠！一下就上来了！看到的观众会爱死你的，强强！”
“这样啊。”
沈黎看看陈导激动的表情，再瞅瞅屏幕里定格的画面，红红的耳朵渐渐冷却，动作极其细微地耷拉下嘴角。
什么嘛......
陈导眼里的帅和她心中想象的帅根本不一样！
小道长认为的帅是那种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实力高强所向披靡，包容众生心中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