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曾说过，她在她那辈，乃至上数一辈没遇到过几个对手。
而面前的常春莺常春燕双生姐弟，则是上上上辈的人，对上一个，沈听槐能打过，对上两个，对方一旦合击，沈听槐也能逃跑。
长生道人当时就说，“这俩老老老前辈，你也不一定能遇上，他们身有要职，不下山，要是遇上千万要礼貌！”
师傅的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沈黎没工夫想更多。
她出拳收掌快出残影，双手裹上内力，跟常春燕重若千斤里面夹杂不少合金钢丝的拂尘硬刚，也没个武器——
她下山时兵器放观里了，师傅说那玩意叫管制刀具，山下不让随便拿。
这位老老老前辈越打越快，拂尘舞舞生风，小道长每一次险而又险德躲过，耳边都会响起一阵音爆声。
她是越打手越疼。
终于，又一次手掌与兵器相接，沈黎体内仿佛出现一丝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下一秒，她直接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翻泄力，最后轻巧落地，匆匆对两名老老老前辈施一礼，连忙盘膝打坐，吞吐呼吸，原地破境。
常春莺与常春莺对视一眼，见后者略微点头，也微微颔首，回到原本的位置盘膝坐好。
小道长双目紧闭，已然进入玄而又玄的境界，她本就晋升到第六境后期，距离第七境只剩临门一脚。
方才与老老老前辈打斗，每次惊险避过拂尘，体内真气运行速度便快一分，突破境界，水到渠成。
只是这一次破境之后在睁开眼，沈黎目之所及的世界为之一变。
她仰着头，漆黑的瞳孔略显茫然，不同于往日练功时的感应，这一次她实实在在地，看到了传说中的——炁。
无形的存在于天空中勾勒，汇聚出一道巨大而繁琐的阵法，而那两处关键阵眼指向的，正是眼前的二位老老老前辈。
小道长垂下头，环看四周，在他们四周无数混乱暴虐的气息疯狂涌动，被面前的二人梳理吸收，而后化作精纯之炁，源源不断地向大阵输送。
这个阵，好像在压制着什么，而此刻，它在不停地抖动……
沈黎的脸上满是迷茫，二黑和小渡看不到这些，急匆匆凑过来，用热乎乎的身躯拱她。
“二位前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常春莺那双银白色的眼睛落在小道长脸上，她与常春燕二人皆是老者模样，看上去八、九十上下。
但沈黎知道，他们的年纪至少要在这个基础上翻三倍。
常春燕接过姐姐的话头：
“沈小友，引你来此，是为观你境界，这些事情本该在你修行圆满回观后说与你听，只是……”
说到这，白须老头顿了顿，无声叹气：“只是我们这把老骨头实在坚持不住了，沈小友，你是被命运选中的人，开启新世界的那一点火星，终归需要你燃起。”
常春燕为大阵输送精纯之炁的动作不停，将一切娓娓道来。
原来，飞升不是传说，只是天地有变。
千年前，最后一位即将飞升之人察觉到气机，天地即将迎来巨变，按照小道长博览群小说的理解就是——灵气复苏。
只是改变注定伴随着伤亡。
世界突变，世上大多生灵难以抵抗，以当时的情况来说，若直接接受世界变化，世界生物至少死九成。
那位即将飞升之人不忍。
她心怀苍生，布下九九八十一道复合大阵，力压世界变化，延期千年之久，她未飞升，她成了人间的神明。
留下道统——名为长生。
并预言，千年之后，可迎变化。
一百五十年前，一名女婴伴随异象出生，她前半生坎坷，后半生遇贵人安稳顺遂，卜算天赋奇佳，她名沈淑年。
恩人有一道观，收她为徒，传给她，据说，那位恩人死前惦念太多，想那些下山后再也回不来的同门，想道观传承，想民族荣辱，想天地巨变……
沈淑年将一切铭记，一生渴望重振长生观。
可她半路出家，武学天赋平平，只能寄希望于命运。
一百零六年前，她通过卜算，算出南地有一天才在等她，便匆匆下山，同年，收下一商人家女孩为徒。
那孩子聪慧非常，母亲惨死，父亲不疼，遇到沈淑年时正在给小她一岁的弟弟当马凳。
在听到沈淑年的收徒邀请后，她当场跪地拜师，并向天发誓，与亲缘断绝关系，旧日之名彻底抛却，今时今日为新我，求师傅赐名。
当时沈淑年抬起头，瞧见女孩正好跪在的一棵开满花的老槐树下，那树摇摇晃晃，据说，树下埋葬了一位母亲。
她给徒儿取了新名——沈听槐。
她们回到北地，在山上相伴许久，沈听槐果然是武学奇才，很快就在武学上超过了她。
沈淑年欣慰。
可她算了又算，无论怎样，沈听槐的结局都归属红尘，她的徒儿不是那个人，这个徒儿有太多放不下。
后来，跟她闹别扭的徒儿下山后又回来，回来时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只一眼，沈淑年确定——就是她。
长生观第一任观主留下的预言，新世界的黎明，就应在这个孩子身上。
沈淑年为其取名为——沈黎。
并且狠狠踹了瞎起名捣蛋的徒儿一脚。
沈黎不愧是预言中的孩子，练功速度如此之快，是她从未见过的，沈淑年渐渐狂热，她渴望，希望能够在寿尽那天看到新世界来临。
可她没等到，反而等到了沈黎武学停滞不前。
她又一次拿起天地盘，耗费心力，只为算尽……原来，令天才无法晋升的，是她的执念。
沈淑年羽化前满是遗憾，若她也能看到那一天……
之后，有了沈黎下山的故事。
常春莺望向愣在原地的小道长：
“天地之变在即，你已晋入先天境，沈黎，该回山了。”
第467章 她还没有准备好……
“该回山了……”小道长有些无措。
她现在似乎应该听老老老前辈的话，去面对那个对她而言全然未知的“使命”……
可是，这太突然了，她还没有准备好。
沈黎愣在原地，倏然间，想起与艾娃·杜威分别时，黑人导演说的话：
“人这辈子总要被选中几次，被选中的时候，你不知道，也躲不开。”
果然，事情到来时，总是猝不及防。
小道长知道她迟早要回观，不过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快到她心有不甘。
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
“我还有许多想做的事没有做成……”她眉头微拧，垂下眼眸，小小声说。
常春莺轻声叹息，“世道易变，人心难改。”
常春燕略微颔首，“纵使你得道成仙，人心也非外力能左右，若一味想他人为你所控，反而堕入执念。”
正如你师祖，也如你师傅。
机关算尽，反噬其身；游历凡俗世，心锁红尘间。
后面的话，常春燕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想了想，还是没有向这位后辈直接说出来。
既然是天才，此刻也应当想得明白。
只是当自己身在其中时，能否看清就不得而知了。
沈听槐没让沈黎将卜算之术修习精深，就怕她走了沈淑年的老路。
同时，告诫她人心如草垛，一点星火足矣，也是怕徒儿走了自己的老路。
沈听槐放不下太多，所以她寿有尽数，至于沈黎，这个自沈淑年卜算结果出世以来就备受关注的天才……
她会如何呢？
常春莺与常春燕未再言语，一深一浅两双眼睛静静看着沈黎。
小道长在两道视线下低下头，双掌握紧又松开，几经轮回，最终对二人遥遥一拜：
“长生观沈黎多谢两位前辈指点。”
说罢，带一鸦一狗转身离开。
来时需前辈指引，走时已然步入先天，看透本质，一路通顺。
望着那道渐渐消失的身影，常春燕一捋胡须，转头问姐姐：
“她可是想通了？”
常春莺未答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随即闭上一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银白色眼眸。
…………
“所以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么……”
姜明丽看着自家艺人，见她低眉顺眼不说话，直让她摸不到头脑。
沈黎录制完《众生》系列，回来就特别急切地表示不再接通告，经纪人问她是否还续约，得到了沉默的摇头。
姜姐早想到有这天。
从她们相遇第一天起，她就知道小道长不是一般人，哪个普通人身手了得，寒暑不侵，还单纯天真的跟没见过人似的？
只是问她接下来做什么，沈黎也不答，经纪人见状，眨巴眨巴眼睛，也就不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