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清冷娇夫_木小隗【完结】(57)

  听闻没有性命之忧,沐清欢高悬的心稍稍放下:“那便劳烦太医费心照料,事后本公主定有重谢。”

  短短一日之间,心情连续跌宕起伏, 沐清欢早已身心俱疲。送走太医后, 她重新回到床前, 靠坐在一旁的榻上守着。

  桂华忍不住上前劝阻:“公主,您先回瑶光殿歇息吧。等江公子醒了,再让人去喊您。”

  瑶光殿是沐清欢出宫开府前的住处。殿内陈设一如往昔, 且照旧有人打扫。有时沐清欢进宫请安,若被皇帝留至天色已晚,也会去瑶光殿住上一夜。

  沐清欢摇头:“今日我已经丢下他一次了。”

  至少,也要让江淮在醒来时,第一眼便能看见她。

  江淮醒时已是半夜。跳动的烛火中,沐清欢正伏在他的枕边,陷入浅眠。

  她显然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微微蹙起,神色也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江淮身上没什么力气。努力了片刻,才缓缓抬起手,抚上沐清欢眼角残留的泪痕。

  指尖刚刚触到皮肤,沐清欢便猛然惊醒。迷蒙了片刻之后,顿时激动:“阿淮,你醒了!”

  原本安静的殿内顿时忙碌起来。宫人快步取过炉上温好的汤药,值守的太医则迅速进殿,再度检查伤势。

  内侍小心地扶着江淮半坐起身,靠在身后的软垫上。正想要将药碗递到江淮手中,却被沐清欢接过:“我来。”

  沐清欢从未照料过人服药,动作并不熟练。好几次,递出去的汤勺都险些磕在江淮的齿间。

  但江淮似乎毫无察觉,只配合地一口一口咽下,唯有安静的目光始终落在沐清欢身上。

  一碗汤药见底,太医略略嘱咐几句,很快与宫人一起识趣地退了出去。

  江淮重新躺下,再抬眼时,便对上了沐清欢的一双泪眼。

  “一定很痛吧,”沐清欢颤抖着想去触碰江淮的伤处,但又硬生生收回,“阿淮,对不起。”

  “我不知道是你。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把你丢在那儿……”

  满腹愧疚堵在心头,沐清欢几乎语无伦次,无法再说下去。

  她的热泪一滴滴砸在江淮手背上。半晌,江淮轻轻叹了口气,吃力地抬起手,拭去沐清欢颊上的泪痕。

  “皎皎,我没有怪你,”他的气息虽然虚弱,语调却依旧平和,“人生在世,本就有许多事要排在情爱之前。”

  “我孤身一人并无挂碍,才能将你放在最先。”

  “可你不同。你既有亲人,也有不得不顾及的责任。”

  重伤倒在角落里,感受浑身力气伴着鲜血不断流逝的时候,江淮确实默默期盼过,沐清欢能第一时间冲到他的面前。

  但即便当时曾有些酸涩与怅然,如今看到她的泪眼,也终究释怀了。

  沐清欢久久无言,把头虚靠在江淮颈间,闷闷道:“真是个傻子。”

  良久之后,她又忍不住埋怨了一句:“殿里侍卫内监都在,哪里就轮到你冲上去了?”

  她无法从阿佑模糊的暗示中,判断这场刺杀是否同样是顺水推舟的一环。

  倘若当真如此,那江淮挨的这一刀,或许只是白白受苦,根本毫无价值……

  沉甸甸的愧疚压在心间,让沐清欢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归根结底,终究是她害了他。

  若不是她执意带江淮入宫赴宴,他根本不必遭此劫难。

  江淮抚着沐清欢垂落的长发,没有接话。

  如今受伤的是他,沐清欢尚且有心思守在他身边懊悔心疼;但若受伤的是宸王,她大约会心神崩溃,难以支撑。

  然而,沐清欢的眼泪如同止不住一般,很快打湿了他颈侧的衣料。

  江淮温声开口:“皎皎,我救下宸王,并不是为了你。若换成一个寻常少年,我依然会上前。”

  沐清欢夹杂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是啊,你总是这样。只为他人,全无私心。”

  江淮心中微微一哂。

  他怎么可能真的毫无私心?

  冲上去挡刀,确实是他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

  可苏醒之后,看见沐清欢泪眼婆娑地守在榻前,却有一丝隐秘的庆幸涌上来。

  他救下了沐清欢仅剩的亲人,也终于,有了能拴住她的倚仗。

  在江淮的一再劝说下,沐清欢最终还是回了瑶光殿歇息。但第二日清晨刚醒,她便又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进殿时,羽林卫统领程津正站在榻前问话。

  他翻来覆去地询问事发细节,围绕当时刺客的数量、身形样貌,反反复复问得十分细致。

  沐清欢起初还耐着性子听了一阵。然而江淮重伤刚醒,精力不济。连续应答之后,气息便有些不稳。

  沐清欢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起身驱赶:“该问的程大人也问过了,请回吧。”

  程津显然还想再问。但看沐清欢横眉冷对,只得悻悻地告辞。

  程津退出殿外后,江淮道:“他也是职责所在,别为难他。”

  沐清欢轻哼一声,转了话题:“父皇已下旨褒奖了你的救护之功,赏赐黄金千两。”

  说到最后,沐清欢的语调微微沉了下来。

  昨日殿中众人,若是换成旁人救下阿佑,男子多半能加官进爵,女子也能得个县主或郡主的封号。

  偏偏江淮因着与她的关系,救下阿佑也被视作理所当然,以至于最终只得了些金银。

  但江淮只淡淡一笑:“看来,我以后也能养得起皎皎了。”

  沐清欢心底一片温软,露出了昨日以来的第一抹笑意,俯身往江淮脸颊上亲了一口。

  气氛正好,沐清欢终于还是问起了数日以来的困惑:“那日我想唤你…的时候,你为何不高兴呢?”

  江淮神色微滞:“公主想那般称呼我,不是因为谢公子的缘故吗?”

  “你是说谢珏?”见江淮并未否认,沐清欢十分费解,“和他有什么关系?”

  江淮打量着沐清欢的神情,见她神色困惑不似作假,才缓缓松了口气:“也罢,或许是我想岔了。”

  沐清欢并不愿轻易揭过:“等等,你为什么会觉得和他有关?”

  江淮沉吟良久,垂下眼帘,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我以为,公主是因得不到谢公子,才退而求其次选了我。”

  沐清欢细细思索了半晌,才终于想明白这个称呼同谢珏的关联,顿时哭笑不得。

  “我待谢珏从无半分男女之情。即便没有遇见你,我也不会选择他。”

  沐清欢无奈地轻叹:“阿淮,既然有误会,为什么不肯直接来问我呢?”

  之前面对崔弋是如此,如今面对谢珏时又是如此。

  “疑心生暗鬼。以后有什么疑问,不要自己在心里揣测,大胆地来问我,好不好?”

  江淮轻轻颔首。沐清欢俯身凑近他耳畔,轻声说:“其实,我想唤‘玉郎’,是因为阿淮动情的肌肤温润如暖玉,实在漂亮极了。”

  话音落下,江淮顿时耳根绯红。把脸转向另一侧,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这幅模样不由得让沐清欢惋惜。若是江淮没有受伤,她定然要抓住机会,好好欺负一番。

  又说了几句,沐清欢预备起身离开,却被江淮攥住了袖子:“皎皎,带我回去吧。”

  沐清欢有些为难:“太医说你如今不宜挪动,还是先在宫中养上几日为好。”

  江淮长睫颤动,在苍白的面色下显得格外脆弱:“可是我对宫里并不熟悉,一个人待在这儿,心里实在不安。”

  沐清欢张了张口,想要承诺自己会留在宫里陪他,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刺杀之事一出,正是加紧打压四皇子一党的好时机。她若是悠闲地在宫里躲懒,又把其他人的努力置于何处?

  看沐清欢迟疑,江淮眼中的光亮黯淡下来:“无妨,皎皎回去吧。我独自待在这里也没什么。”

  沐清欢心中柔软地一塌糊涂。当即起身走到殿外,同太医交涉起来。

  一番软磨硬泡之后,太医只得不情不愿地应承。沐清欢立时吩咐准备轿辇车马,把江淮连带着两名太医一同打包送回了公主府。

  *

  麟德殿刺杀案轰轰烈烈地查了月余,才终于尘埃落定。

  根据羽林卫多方核查审讯,此案主谋,竟是早已传出死讯的安国公府三公子林郁。

  此前,林郁过世的消息原来只是安国公设置的障眼法。林郁回到祖籍之后,则在安国公授意下暗中蛰伏、培养势力。精心筹谋许久,最终策划了这场宫宴行刺。

  虽有人疑惑,林郁假死的契机与皇孙回宫的时间似乎无法对上。但铁证如山,兼之谢家为首的文官集团接连上疏弹劾,不肯罢休。

  最终,皇帝下旨,首犯林郁判处秋后问斩,国公府则褫夺爵位、抄没财产。阖府遣送原籍,三代以内不得科考。

  京城最繁华之处的国公府门前,众人围观之下,羽林卫摘下了这块由圣上亲赐墨宝的鎏金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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