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靥_糯团子【完结】(155)

  沈荔咽下溢出喉咙的惊呼,强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白芍为人谨慎细心,上下打量沈荔两眼:“可要请张太医过来?”

  沈荔含糊其辞:“不用了,只是手麻而已,我缓一缓就好了。”

  话虽如此,可沈荔心里却将陆时玖骂了上百遍。

  若不是他非抓着自己的手,她也不会如此。

  听到沈荔身子不适,魏安也不再闹脾气,安静挪到沈荔跟前:“沈荔,你没事罢?”

  沈荔摸摸她的手:“冷不冷,可是又没带暖手炉?”

  魏安嘿嘿一笑,将手中的红梅塞了过去。

  “这可是我亲自爬到梯子上折的,你不许给别人。”

  沈荔忍俊不禁:“你送我的东西,我何时给过别人。”

  魏安抿唇不语,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沉默寡言。

  沈荔不明所以,觉出魏安情绪的不对劲,好奇抬眸。

  “这又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青禾笑着接话:“谁敢惹她,不过是陆大人……”

  魏安瘪着嘴,义愤填膺:“他抢了我的窗花,那些窗花明明是沈荔给我的,他都抢走了。”

  颠三倒四,魏安手舞足蹈,前言不搭后语发了一通牢骚,沈荔听了半天,终于听懂来龙去脉。

  她好笑抿唇:“那些都是剪得不好的。”

  魏安扬头:“可我就是想要。”

  沈荔剪坏的窗花满满当当堆了一张桌子,陆时玖一个也不剩,全部收入囊中。

  魏安气不过,找沈荔告状。

  白芍在一旁听乐了,瞅着沈荔笑道:“少夫人的喜鹊呢,怎么没瞧见?”

  三人六只眼睛,齐齐朝沈荔看了过来。

  沈荔赧然一笑,慢吞吞从袖中掏出一物。

  衔枝的喜鹊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原本t?等着看好戏的白芍愣在原地,不敢置信伸手:“这是少夫人剪的,怎么进步这么大……”

  沈荔心虚收回手,拢在掌心。

  她清清嗓子,目光闪烁:“其实也不算难。”

  魏安眼睛亮起,拽着沈荔的手晃了一晃:“沈荔,我也要喜鹊。”

  沈荔进退两难,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这……”

  青禾和白芍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心知肚明。

  魏安眼巴巴:“沈荔,这只喜鹊可以给我吗?”

  沈荔轻咳两声,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改日我重新给你剪。”

  她可不敢随意将陆时玖送的东西送出去,不然以他的性子,沈荔怕是三五日也出不了暖阁。

  沈荔找了个妆匣好生收好喜鹊,又让白芍找管事过来。

  沈荔轻易不会找管事上门,管事战战兢兢,还当是自己近来的差事办得不够漂亮。

  隔着缂丝屏风,管事规规矩矩朝沈荔行了一礼,又说了好些吉祥话。

  沈荔端着茶盏,慢条斯理轻抿一口清茶。

  “院里的桂花树,都是由谁管着的?”

  管事莫名其妙,报了个人名,他忧心忡忡:“少夫人,可是他做事不尽心,又或是他哪里得罪了少夫人?”

  沈荔莞尔,不疾不徐:“管事多虑了,他不曾得罪我。”

  从上房出来,管事满腹疑虑,差点和候在月洞门外的奴仆撞上,奴仆手中提着羊角灯,为管事照路,满脸的殷勤。

  “干爹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管事甩袖:“去去去,你们懂什么。”

  他双手负在背后,自言自语:“好好的,怎么突然不要桂花树了,真是奇了怪哉,难不成是这桂花得罪少夫人了,还是少夫人对桂花过敏?”

  思及此,管事不由加快脚步。

  他如今可不敢对沈荔掉以轻心,万一哪日沈荔因这桂花树出了什么差池,他估计连性命都难保。

  转念一想,这事若是办得漂亮,兴许还能得沈荔高看一眼。

  奴仆看着管事一张脸由阴转晴,好奇凑上前:“干爹是想到什么好事了,也给儿子说道说道?”

  管事拍拍奴仆的肩膀,语重心长:“好生伺候少夫人,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

  乾清宫。

  一众老臣垂手侍立在西暖阁外,面缀愁色,大气也不敢喘。

  雪珠子纷纷扬扬,从半空洒落。

  太皇太后手中捏着佛珠,愁容满面。

  嬷嬷扶着太皇太后到偏殿坐下,温声安抚。

  “陛下如今年岁尚小,一时想不开也是人之常情,待他想通了,这病自然就好了。娘娘还是该保重自己的身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陛下醒来也会不安的。”

  太皇太后长叹口气:“哀家何时不知道。”

  她捏了捏眉心,一双凌厉凤眸掠过狠戾,“那几个太监都处置了没有?若不是他们伺候不尽心,陛下也不会撞见那晦气玩意。”

  太皇太后对太妃恨之入骨,“活着不安分,死了也不让人安心,早知如此,那天夜里哀家就不该让她……”

  脚步声在门口响起,有宫人过来通传,说是陆时玖来了。

  太皇太后敛去眼底的厉色,转而换上一副慈爱的面容:“快请进。”

  满院乌泱泱站满大臣,唯有陆时玖得以入殿。

  太皇太后命人赐座:“陆大人瞧着,陛下如何了?”

  陆时玖不动声色抬眸:“臣并非太医,娘娘这话怕是问错人了。”

  太皇太后冷笑两声:“那些庸医,竟连皇帝这点小病也治不好,哀家瞧着他们是活腻了。”

  她指桑骂槐,意有所指,“或是瞧着皇帝年幼,哀家如今又老了,故意糊弄敷衍。”

  太皇太后拍案而起,殿中侍奉的宫人惶恐不安跪倒在地,高声:“太皇太后息怒。”

  声音一波高过一波,侍立在外的臣子听见,也跟着伏跪在地。

  满朝文武呼声震天,唯有陆时玖不动如山。

  太皇太后看着端坐在下首的陆时玖,恨得牙痒痒。

  无奈如今新君年幼,还不能同陆时玖撕破脸。

  陆时玖神态自若:“娘娘多虑了,陛下自有天龙护佑,定能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太皇太后低声喃喃,怅然若失,“那就借陆大人吉言了。”

  窗外朔风凛冽,半晌,陆时玖起身告退。

  漫天雪花飞舞,细碎的雪片落在陆时玖眼角。

  他提灯沿着甬道缓慢朝前走,小太监殷勤上前,打千儿向陆时玖请安,想要为陆时玖提灯照路,却被陆时玖拒绝了。

  小太监遗憾退下。

  狭长的甬道唯有冷风盘旋,说不出的萧瑟冷清。

  红墙黄瓦,雪珠子铺了满地。

  宫门口停着数辆马车,各府的奴仆婆子侍立在马车旁,冻得瑟瑟发抖,说出的话都成了白气。

  婢子冻得鼻子都红了,还不忘回车门前回话:“老爷还没出来呢,夫人先别下车,仔细又染上风寒。”

  车里传来女子戏谑的笑声:“哪里有那般娇贵,我又不是纸糊的,且我若是不过来,谁知道他今夜还会不会回家。”

  婢子笑着捂唇:“夫人真真会说笑,老爷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不回府的。”

  马车前悬着各家的标识,陆时玖漫不经心瞟了一眼,是之前炫耀自己俸银都在夫人手里的同僚。

  陆时玖淡漠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马车走去。

  车前的李帆唇角抽动,欲言又止。

  陆时玖不耐烦他的吞吞吐吐:“怎么了?”

  一面说,一面掀开车帘。

  马车宽敞,沈荔捧着话本歪靠在三彩耍戏图方枕上,手边是吃了一半的琥珀核桃仁。

  听见陆时玖的声音,沈荔笑着抬眸,手执话本在陆时玖手背上轻拍一下。

  “陆大人火气怎么这么大?”

  陆时玖眼眸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怎么过来了?”

  车内供着鎏金铜脚炉,银丝炭在炉中溅出星星点点的火光。

  烛光跃动在沈荔眉眼,她弯弯眼睛,话本挡住半张脸,故意道。

  “怎么,难不成是误了陆大人的好事?”

  陆时玖半眯起眼睛:“什么好事?”

  沈荔卧在迎枕上,她刚被话本中始乱终弃的书生气得心疼,此刻难免迁怒陆时玖:“谁知道呢,兴许陆大人今夜和相好有约……”

  话音未落,却见陆时玖正色:“我确实与人有约。”

  沈荔可不信陆时玖在外有相好,只当他是有要紧事于同僚相谈,她正襟危坐,立刻敛去眼底的揶揄。

  “那先让李帆送你过去罢,别耽误了正事。”

  陆时玖垂首低眸,嗓音稍哑:“确实不能耽误。”

  沈荔挽起车帘,正想让车夫改道,忽听陆时玖沉声往外道:“回梧桐苑。”

  沈荔不明就里:“你不是有约吗,难不成约在梧桐苑相见?”

  陆时玖颔首。

  沈荔挽起唇角:“是哪位大人,我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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