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靥_糯团子【完结】(4)

  白芍将信将疑:“……真的?”

  沈荔颔首,一颗心全系在自己耳后的那颗红痣上:“你瞧瞧还能看见那颗红痣吗?”

  白芍破涕为笑:“早看不见了,青禾这小蹄子也是胆子大,一针就穿过去了。”

  沈荔半信半疑,抬手拂过耳廓。

  银针穿过的地方滚烫,伴随着针扎一样的疼痛。

  白芍眼疾手快按住沈荔的手。

  “这会可碰不得,不然伤口可是会化脓的。”

  ……

  一语成谶。

  翌日沈荔起身,双耳伤口开始化脓,惨不忍睹。

  梧桐苑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赶着去请郎中的,翻箱倒柜找膏药的。

  白芍心急如焚,握着团扇为沈荔送风:“都是我不好,该拦着姑娘的。”

  沈荔挽唇:“是我自己要穿耳洞的,与你有何干系?”

  话虽如此,可瞥见耳垂的患处,沈荔难免不安:“青禾不是去请郎中了吗,你出去瞧瞧郎中可来了?”

  廊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青禾掀开软帘,气喘吁吁:“姑娘,郎中……不是,是公子,公子来了。”

  一语惊起千层浪。

  沈荔猛地站起身,满脸震惊。

  错愕褪去,随之漫上的是心虚慌乱。

  沈荔急不可待往里躲,不想让陆时玖瞧见自己如今的窘迫。

  “你就说我歇下了,或是说我病了,见不了人……”

  可惜为时已晚。

  帘栊响处,沈荔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陆时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她一把夺过白芍的团扇,欲盖弥彰挡在两人中间。

  陆时玖双眉紧皱,沉声质问:“怎么伤的?”

  白芍和青禾跪在地上请罪。

  沈荔挡在两人身前:“和她们无关,是我一时心血来潮,想穿耳洞玩玩。”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团扇早被陆时玖收走,他垂眸望着沈荔。

  落在耳尖的视线不容忽视,沈荔别过脸,磕磕绊绊:“其实还好,不过是化脓罢了,过些时日就好了。”

  陆时玖黑眸沉沉,面无表情盯着沈荔耳尖的溃烂。

  久久不曾言语。

  僵硬的气息在暖阁弥漫,沈荔心惊胆战,没来由的心慌。

  她还从未见过这般盛怒的陆时玖。

  思忖半晌,沈荔一根手指勾住陆时玖的衣袂,怯生生启唇。

  “……公子?”

  陆时玖的目光从沈荔耳尖移到她脸上,眸光微顿。

  紧绷的眉宇渐渐舒展。

  少顷,陆时玖隔空拨动沈荔耳垂:“疼吗?”

  沈荔扬扬唇角,扯了个小谎:“不疼的。”

  其实疼得厉害,且化脓的伤口带来的不适比疼痛更甚。

  强忍着患处的恶心,沈荔朝陆时玖摇了摇头:“抹点药膏就好了。”

  有陆时玖在,管事不敢大意,直接拿着帖子请来太医。

  白芍小心为沈荔上药:“这是张太医祖传的秘方,明日就可大好。张太医可是太医院院首,旁人轻易请不动他的,可见公子对姑娘真真是上心的。”

  沈荔垂首低眉,赧然道:“别乱说。”

  窃喜溢满胸腔,沈荔抬起眼眸,隔着窗子望向廊下同张太医交谈的陆时玖。

  双手捧起漆木案几上的药膏,轻轻一嗅。

  是她平日喜欢的桂花香。

  沈荔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许。

  一窗之隔,陆时玖负手立在丹墀上,他并不关心沈荔伤口的疼痛,只执着一点。

  “……会留疤吗?”

  作者有话说:

  完结文《攀高枝》可看沈菀一直都知道,和陆砚清的这桩亲事,是自己高攀了。陆砚清天生贵胄,朗艳独绝,世无其二,又是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前途无量。而她不过是小小的商户之女,性子怯懦胆小,空有一副好皮囊。若不是遭人算计,陆砚清定不会迎娶自己入门。陆家的日子如履薄冰,婆母刁难丈夫厌弃,就连下人也从不将她放在眼里。可沈菀别无他法。她不敢得罪陆家,更不敢得罪陆砚清。得知自己有孕那日,沈菀喜极而泣。她想着有了孩子,陆砚清或许能多喜欢自己一点点。可她没想到的是。众目睽睽,陆砚清盯着她的目光冰冷如霜,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不记得自己那晚和沈菀共处一室,也不记得他喝了酒。陆砚清以为……那是她和别人的孩子。他让人给沈菀送了一碗堕胎汤,还有一封休书。-刚得知沈菀坠崖时,陆砚清不为所动。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商户女,死了也不足为惜。直至他随皇帝南巡,碰见一个地方知县。当地无人不知,县令大t?人五年前觅得良人,夫妻两人琴瑟和鸣,恩爱不疑,羡煞旁人。县令身上的长衫鞋子,都是妻子一针一线做的。那日烟雨朦胧,陆砚清第一次看见县令夫人的模样。那张脸,和沈菀一模一样。她挽着新婚夫君的手,眼中是陆砚清从未见过的温柔缱绻。

  第3章

  廊下铁马随风摇曳。

  张太医须发皆白,袖手侍立在下首,笑着摇头:“这老夫可不敢给大人打包票,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陆时玖脸色微沉。

  张太医敛了唇角的笑意,正色道:“不过姑娘年轻,再将养些日子,兴许就好了。”

  陆时玖缄默不语,面色凝重。

  张太医讪讪:“大人若实在不放心,还可以用雪玉膏,那是宫里的方子,只是其中所需的雪玉花难寻,恐怕得花些时日。”

  再难寻的玩意,在陆时玖眼中也不足为惧。

  皱紧的眉心舒展,陆时玖漫不经心吩咐下去,又命管事送张太医出府。

  猩猩毡帘后,白芍轻手轻脚扶着沈荔回房,眉眼难掩雀跃。

  “我说什么来着,公子自然是惦记姑娘的,要不也不会巴巴请来张太医。”

  沈荔笑睨白芍一眼,捡起托盘中的佛手往她怀里丢去。

  “就你话多。”

  白芍笑着躲开,叠声求饶:“好好好,都是我胡说的,姑娘一点也不想听。”

  “你……”

  脖颈涨得通红,沈荔撒开手扑向白芍,气急败坏,“你还说你还说,看我不撕了你这小蹄子的嘴。”

  一个箭步,沈荔猝不及防撞入一人胸膛。

  正好和进屋的陆时玖撞了个满怀。

  沈荔脸上滚烫,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陆时玖,心虚往后退开半步。

  可陆时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并未松开半点。

  他视线落在沈荔鬓间的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上。

  珠钗缀着的红珊瑚乃是南海献上的贡品,一珠难求。

  沈荔纤细白皙的脖颈上戴着孔雀蓝嵌珠玉项链,项链中间镶嵌的蓝宝石映着窗外透进的日光,光芒万丈。

  要多华丽有多华丽,同昨日的素净截然不同。

  沈荔禁受不住陆时玖这样明目张胆的视线,顾左右而言他。

  “会不会……太夸张了?”

  她其实并不喜张扬。

  沈荔抬手握住项链的一端,搬出白芍做挡箭牌。

  “我本来想换掉的,只是白芍不让,说好看,衬我。”

  陆时玖垂着双眼,一双黑眸沉如古井,波澜不惊。

  落在沈荔脸上的视线比往日更长,更久。

  薄唇勾起,陆时玖拨开沈荔握着项链的手,不动声色道:“确实衬你。”

  沈荔眼里藏不住笑。

  陆时玖还有公务在身,自然没有在梧桐苑多留。

  雪玉膏还没送来,白芍只能用寻常的药膏给沈荔上药。

  一面抹,一面念念有词。

  “青禾也不知道躲哪去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她为沈荔抱不平。

  “姑娘也该管管她才是,昨夜若不是她怂恿姑娘,姑娘也不必遭罪了。”

  沈荔笑笑:“是我自己执意要做的,与她有何干系。若真要论起过错,也该是我错才是。”

  白芍振振有词:“姑娘怎会有错。”

  余音未落,廊下传来青禾银铃般的笑声,她抚掌乐道。

  “好啊,我就知道你们又在编排我。”

  白芍哼唧两声,不甘示弱:“明明就是你的错,难不成还是我冤枉你了?”

  沈荔笑着转首,目光在青禾身上来回打量,打断两人拌嘴。

  “你这是从哪来的,怎么这般高兴,难不成是碰见什么好事了?”

  青禾急步上前,俯身半蹲在沈荔身侧,一双明亮眼睛眨了又眨。

  “姑娘好眼力,这都能看出来。”

  沈荔眼睛一亮,喜笑颜开:“还当真是遇见好事了?”

  青禾笑眯眯点头:“是好事。”

  她故弄玄虚,朝沈荔挤眉弄眼,“不过是姑娘的好事。”

  沈荔愣了一愣,和白芍交换眼神,面面相觑。

  她诧异:“我能有什么好事?”

  青禾朝沈荔伸手,大言不惭。

  “公子今日让人给姑娘送来两盒糖荔枝,我瞧着实在新鲜,姑娘不若也赏我一两颗尝尝,也好让我见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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