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靥_糯团子【完结】(50)

  “这位大人,我真的没骗人。那姑娘的婢女扎伤了手,老婆子我只是替她取下钉子,又敷了草药。”

  她眉心一皱,“难不成是她对我的草药过敏,起疹子了?”

  樊婆自说自话,“不可能的,上药的时候我看得真真的,没起红疹的。”

  袖着双手,樊婆颤巍巍望向随从。

  随从厉声:“只有这些,再没别的了?”

  樊婆连连摇头:“没有没有,那姑娘也就在我屋里待了两刻钟不到,哪还有别的。大人若不信,只管找酒楼的掌柜来对峙,他当时也在的。”

  樊婆绞尽脑汁,一五一十,恨不得将沈荔从入屋到离开发生的一切都告知。

  随从瞥一眼屏风,皱眉:“那……还有别人吗?”

  樊婆颤巍巍抬起眼皮,目光游移:“这……”

  随从疾言厉色:“吞吞吐吐做什么?”

  樊婆低垂着眼皮:“倒是还有个小姑娘来找过我求药,她是我老乡,大人应当不认识。”

  随从:“求的什么药,她叫什么,家住何处?”

  沈荔猛地起身,想要出声阻拦。

  陆时玖抬手捂住沈荔双唇,贴在她耳边的声音含着笑意:“别急。”

  沈荔挣扎着扭开。

  屏风后的樊婆思忖再三,终还是怕得罪贵人,战战兢兢开口。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毛病,只不过是那小姑娘身子骨弱,不想继续再生孩子,就、就和我讨了点药。”

  樊婆紧张不安,急急为自己辩驳。

  “那药只是寻常的避子药,不会吃死人的。大人若不放心,方子我还留着呢,就在我家里,我这就回去取来。”

  半刻钟后,一张药方送到沈荔手上。

  药方写得细致,一字不落。

  随从隔着屏风回话,说樊婆还在楼下,请陆时玖示下。

  陆时玖侧眸瞥向沈荔,薄唇微弯:“她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青玉扳指在指间转动,陆时玖半张脸落在烛光中,忽明忽暗。

  “若她敢有隐瞒……”

  “没有。”

  沈荔遽然扬首,纤长睫毛缀上泪珠,她绝望闭眸。

  “她说的都是实话。”

  避子药是她偷偷捡的,和樊婆没有半点干系。

  陆时玖视线垂落到沈荔手边,一点一点分开沈荔五指。

  小小的一包药粉藏在沈荔掌中,陆时玖声音平静。

  “拿下去问问,看看这可是她给的药粉。”

  沈荔哑着嗓子打断:“不必了。药是我捡的,樊婆并不知情。”

  随从悄无声息退下。

  楹花木窗掩上,挡住了廊下摇曳的烛火。

  陆时玖把玩着那包小小的药粉,冷意逐渐从眼中渗出。

  “你不想要我们的孩子。”

  这话简直可笑。

  沈荔仰头,泪水从眼中呛出:“我们的孩子?陆大人不觉得这话实在可笑吗?”

  她并非陆时玖明媒正娶的夫人,陆时玖也不是她即将拜堂成亲的夫君。

  沈荔好笑抬眼,水雾漫过眼睛:“陆大人应该知道,我未来孩子的父亲,只会是钟礼一人。”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沈荔从喉咙溢出一声笑。

  “说起来,这桩亲事还是陆大人牵线搭桥的,若不是陆大人帮忙,以我的身份,定是高攀不上钟礼的。日后若是我同他有了孩子……”

  余音哽在喉咙。

  陆时玖单手扼住沈荔脖颈,阴郁的眼眸凌厉:“闭嘴。”

  他不想从沈荔口中听到“钟礼”两字,也不想从她口中听到他们婚后的生活。

  沈荔叠声咳嗽,捂着喉咙笑出声。

  她指着桌上的药粉,眼泪如断线珍珠往下滚落。

  “陆大人这般生气是做什么?”

  她眼中含泪,一字一顿。

  “若我当真有了孩子,你难道会让我生下来吗?”

  陆时玖凝眉。

  不会。

  他自然不会让沈荔生下自己的孩子。

  今日即便沈荔没有吃下避子药,过两日他也会让人送来。

  答案几乎写在陆时玖脸上,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沈荔唇间泛苦,失声痛哭。

  ”你不会的。陆时玖,你根本看不上我,你心中的人……也不是我。在你心底,我根本不配怀上你的孩子。”

  “你当然不配。”

  陆时玖下颌绷紧,黑眸低垂,嗓音是极尽的凉薄冷冽。

  捏着沈荔的手指指骨泛白,他俯身靠近沈荔。

  “可你配不配,是我说了算。”

  而不是让沈荔自作主张。

  沈荔愣愣望着陆时玖,旋即笑出声。

  药粉砸在陆时玖身上,沈荔哑声:“出去,你给我出去!”

  嗓音染上哭腔,沈荔泣不成声,掩面而泣。

  花厅内。

  樊婆毕恭毕敬立在珐琅戳灯旁,坐立难安。

  手中的茶水糕点一点也不敢动,她忐忑不安袖着手,眼巴巴往楼上张望。

  樊婆一头雾水,犹豫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上前小心翼翼逮着随从道。

  “该说的我都说了,该让我回家了罢?我真没扯谎,那姑娘也是第一次来,我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樊婆脸上一喜,还当是沈荔,步履匆匆上前。

  “姑娘,你快同他们说说……”

  对上陆时玖投过来的凛冽视线,樊婆讪讪住嘴,钉在原地。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随从恭敬上前,请示樊婆的去留。

  陆时玖连眼皮都懒得抬,抬手放人。

  樊婆如释重负,一把年纪了,险些撑不住晕倒在地,连着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无意瞥见陆时玖手中攥着的药粉。

  樊婆心口一紧,当即认出那是自己配的避子药。

  陆时玖懒洋洋抬眸:“还有事?”

  医者仁心,樊婆虽惧怕陆时玖,可到底还是没忍住多嘴一句。

  “这药的方子是我家里的秘方,大人若是要用,可将其中的黄芪白芷换成藏仁花,藏仁花药性温和,不那么伤身,只是可惜贵了些。”

  樊婆窘迫笑道,“是我老婆子多嘴了,还望大人莫怪。”

  夜色冷清,疏林如画。

  陆时玖面无表情捏着药粉,手指用力,薄薄的药包顷刻捏碎,白色粉末散落满地。

  他抬眉:“照你说的,重新开两剂药送来。”

  乌沉的眼眸森寒,陆时玖脸上淡淡,“此事不可同任何人提起,不然你在老家的孙子……”

  点到为止。

  樊婆吓得脸色煞白,叠声应是。

  她再不敢多t?嘴,脚底抹油跑得无影无踪。

  长夜漫漫,孤鸟长鸣。

  翌日醒来,白芍见到沈荔,差点被她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忙不迭命厨房送来热鸡蛋,让沈荔敷在眼睛上消肿。

  不知是不是昨夜哭久了,今早起来,沈荔连喉咙都是疼的。

  白芍忧心忡忡,当即命厨房送来银耳雪梨汤。

  “主子先喝口梨汤润润嗓子,等会再让太医过来瞧瞧。”

  沈荔揉着眉心:“不必传太医,给刘尚书带句话,就说我想见他,让他过来一趟。”

  白芍领命而去,不多时,又意兴阑珊折返。

  “刘尚书前夜染上风寒,如今还躺在榻上呢,怕过了病气给主子,不敢过来。”

  沈荔皱紧双眉:“……他病了?”

  “可不是。”

  白芍小声嘟哝,“他院子病了好些人,连管事都病怏怏的,我瞧着不大对劲。”

  沈荔低声:“派太医瞧过没有?”

  白芍点头:“太医说是风邪入体,别的没多说。”

  沈荔愁眉不展:“怎么这么巧。”

  在通州耽搁的时日太久,她原还想提早启程,没想到会撞上礼部尚书生病一事。

  眉心揉了又揉,沈荔脑中晕晕沉沉。

  白芍扶着沈荔起身更衣:“主子快别操心别人了,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罢。”

  她凑上前,手指在沈荔眼下点了一点,“我瞧主子今日也没什么精神,真的不用传太医吗?”

  沈荔摇摇头:“不必惊动旁人,你让他们备车,我想去一趟昨日的医馆。”

  白芍不明所以:“主子不会是想找樊婆看病罢?她医术虽然好,可到底还是比不上太医。”

  沈荔唇角露出浅浅一笑:“倒不是为着这个。”

  昨夜的事说到底是她连累了樊婆,沈荔想亲自上门告罪。

  白芍半信半疑,到底还是照沈荔所说,备车往医馆而去。

  长街车马簇簇,医馆前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人,水泄不通。

  白芍挽起帘子往外瞧,惊讶感慨。

  “那酒楼的掌柜还真真是没骗人,方圆百里的百姓都来找樊婆瞧病。只是我们今日来得实在不巧,这人也太多了些。”

  她转而问沈荔,“主子,我们还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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