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靥_糯团子【完结】(85)

  反正沈荔迟早会回通州,待过些时日再找机会处置便是。

  赵宝珠不动声色上前, 拦住奴仆:“不过是个得了失心疯的女子罢了, 你又何必同她计较,让人赶出去就是。”

  话落, 又朝奴仆使了个眼色。

  陆时玖半眯着眼睛,细细端详赵宝珠。

  赵宝珠眼睛闪了又闪, 视线心虚挪向别处。

  陆时玖往后倚在斑竹梳背太师椅上,一手撑头,偏首望着赵宝珠。

  那双漆黑眼眸深不见底, 似能窥探人心。

  赵宝珠垂首敛眸,不打自招。

  “兴许是她丢了孩子,脑子不清醒,误打误撞跑来我们院子闹事。”

  陆时玖不说话, 手边擎着茶盏, 慢条斯理抿了一口。

  窗外竹影婆娑, 重重树影倒映在屋内的凿花地板上。

  赵宝珠双目垂地, 紧张不安攥紧手中的丝帕。

  末了,她自暴自弃,甩袖坐在临窗炕上:“她的孩子确实在我这里, 就在后院的柴房。”

  陆时玖抬抬眼皮,让人将魏安带过来。

  在柴房关了一日一夜,魏安脸上的血痂还在,双手双脚都被捆着,就连嘴里也塞了破布。

  蓬头垢面,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好像刚从泥坑里刨出来。

  陆时玖手指一顿,认出魏安是之前在魏家见过的小孩。

  魏安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半张脸高高肿起,后背肩上都有脚印,木着一张脸,无悲无喜。

  赵宝珠冷笑两声:“这小畜生之前冲撞了你,我瞧不过,给她一点教训罢了。”

  陆时玖笑笑:“只是为着这事?”

  赵宝珠梗着脖子,露出手背上尚未痊愈的牙印。

  “她还咬了我。”

  赵宝珠金尊玉贵,何时被人冒犯过,她扬着下巴,振振有词:“只是打了她两巴掌,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前院不时有吵闹声传了过来,陆时玖眉心皱起,挥手赶赵宝珠出去。

  “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赵宝珠等的就是这句话,无声松口气,扬手让人带上魏安,气势汹汹出了院子。

  奴仆胆战心惊跟在赵宝珠身后,回首瞥见魏安惨不忍睹的一张脸,惴惴不安。

  “主子,那夫人带了不少人过来,若是瞧见这孩子,只怕会闹着不肯走。”

  赵宝珠冷哼两声,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她自己管教不好孩子,我替她管教,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奴仆笑得谄媚:“她那样的人自然不懂主子的好心,怕就怕门口那群跟着起哄的,若是他们在门口闹起来,冲撞了主子可就不好。”

  赵宝珠若有所思:“你说的在理。”

  驻足在原地,赵宝珠转首回望,茫茫水雾中,李帆步履匆匆穿过雨幕,肩上落了两滴雨。

  屋内青烟缭绕,连珠瓶中供着晨起下人采摘的新鲜桃枝。

  李帆回完公事,忽听上首的陆时玖淡声。

  “柴房那孩子,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赵宝珠撒谎的水平实在不高明,陆时玖一眼看出端倪,只是没有戳穿而已。

  李帆躬着身子:“属下问过了,那孩子是林家的。”

  陆时玖扬眉:“……林家?”

  他忽的坐直身子,眉目凛然,“林恒。”

  一个许久不曾见过的名字忽然在陆时玖脑海中浮现。

  李帆忙不迭开口:“门额爱的是他的养兄林砚舟,并非是林恒。”

  陆时玖眼中的戾气褪去。

  李帆继续道:“那孩子应当是林砚舟的,不然他又不会带人过来闹事。”

  他刚随陆时玖回江城,好些事并未查清,只能照搬门口围观百姓的话。

  “林砚舟尚未娶亲,那女子应当是自己在外纳的。听人说,他们两人对孩子很是溺爱。”

  李帆欲言又止,“那孩子同寻常孩子不一样,犯病时见人就喊,或是大喊大叫,或是以头抢地,前儿还被客栈掌柜赶了出来。林砚舟一气之下,花高价赁了一处院子。”

  他细细诉说林砚舟对孩子的重视,话里话外林砚舟待这母子两人极好,即便孩子得了怪病,也半点不耐烦也没有,忙前忙后伺候着。

  陆时玖轻哂:“如若真是喜欢,怎么不早日迎进门。”

  李帆迟疑片刻:“许是那女子的身份上不了台面,又或是林老爷不允。他总归是林府的养子,许多事做不了主也是正常。”

  李帆对林家知之甚少,他试探开口:“大人,可要往下细查?”

  陆时玖揉着眉心,并不想多管闲事。

  他此番出差为的是公事,对林家半点兴趣也没有,只是让李帆看着点赵宝珠,别让旁人欺负了她去。

  “她性子骄纵,在外难免吃亏,且……”

  且如今世人都以为五公主赵宝珠死在天竺人手中,没有了五公主这个身份,赵宝珠在外行走难免困难。

  李帆联声应是,想了想,又往前院走去。

  前院闹成一锅粥,赵宝珠在奴仆的劝说下,没有出面,只打发管事过去。

  管事板着一张脸,和沈荔叫嚣,贼喊抓贼。

  “是她手脚不干净,偷了我们主子的东西,我们主子教训她本就是天经地义。”

  魏安一张脸红肿,血痕道道。

  沈荔心疼不已,拿帕子轻轻拭去,又挡在小姑娘眼前,横眉立目:“你们主子呢,我要见你们主子!”

  妇人也是做母亲的人,瞧见魏安脸上的伤口,不忍皱眉,也跟着朝管事怒吼。

  “是你们先抢了人家孩子,如今还倒打一耙,你们还有良心吗?”

  周遭不明事理的百姓听到此话,纷纷伸长脖子,议论纷纷。

  管事一张脸憋得通红,一口咬定魏安是小贼。

  沈荔捂住魏安双耳,原先让人先将魏安带回马车上,不想小姑娘却攥着沈荔不肯松开。

  沈荔无可奈何,只能让人送来糕点,掰碎一小口一小口喂给魏安吃。

  林砚舟和管事对峙,扬声要让管事拿出证据:“人证物证何在,若都没有,你这就是污蔑!”

  管事嗤笑:“满院的人都看见她偷了我家主子的东西,又不是只有我一人。”

  林砚舟咄咄逼人:“她偷了什么,何时偷的,她一个小孩子,又是如何进的你家门?你们这么多双眼睛,难道还看不到一个小孩吗?”

  管事哑口无言。

  百姓窃窃私语渐大,对着管事指指点点。

  妇人眼疾手快抓住管事:“既然都说不清,那就去报官!自有官府为我们声张正义!”

  百姓抚掌同乐:“早该如此了,是非对错自有官府决断,何必在这里废话!”

  有好事者甚至想跑去报案。

  沈荔心中一惊,和林砚舟对视一眼。

  林砚舟抬手在她肩上拍了一拍:“别怕,万事有我。”

  主家并未提到报官,管事自然不敢擅作主张,只能硬着头皮嚷嚷:“小贼就是小贼,去去去,别脏了我家的地!”

  他说着,就要闭门。

  魏安平白无故被人揍了一顿,沈荔自然不乐意。

  她抬手去挡,猝不及防看见转过影壁的李帆,沈荔一张脸煞白,匆忙抱起魏安往马车上跑。

  那是陆时玖的贴身随从,沈荔不可能认不出。

  林砚舟一脸莫名,又迅速敛去脸上的诧异,为沈荔找补:“孩子不大好,我们先回去。”

  跟过来帮忙的妇人见过魏安发病的模样,了然点头:“对对对,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管事趾高气扬:“瞧瞧,听到官府跑得比谁都快,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妇人往地上啐了一口,破口大骂:“你个老货胡说什么呢,那孩子还病着,她爹娘自是着急回去找郎中,轮得到你在这里编排?”

  虽然戴着帷帽,可沈荔还是不敢抬头,闷着脑袋往马车上赶,林砚舟紧随而至:“怎么了?”

  沈荔指尖颤栗,双唇抖了又抖:“快、快走!”

  马车穿过长街,直至回到院子,重重槅扇木门在沈荔身后关上,沈荔无力跌坐在地。

  林砚舟递过来一杯热茶,沈荔摇头。

  半晌,她喉咙终于发t?出声音:“我、我看见陆时玖了。”

  林砚舟脸色一变:“什么?”

  沈荔喃喃自语:“李帆是他的随从,我不可能会认错。”

  她扬首,忍不住胡思乱想,“你说是不是他故意绑走安安的,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了?”

  林砚舟皱眉:“他若是故意的,只怕不会让我们这般轻易离开。”

  沈荔不安晃了晃脑袋,惊恐不安,思绪一片混乱。

  她咬着手指头:“或许、或许他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们放松戒备,实则早就派人在城门口守着。”

  沈荔身子抖得不像话,眼中对陆时玖的恐惧显而易见。

  林砚舟抓住沈荔的手,不让她继续折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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