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珏大为震惊，随后转念想起方才老者所说连忙问道：“您说胡大善人？”
老头点了点头，看着司徒珏道：“方才老夫看 ，你还带着媳妇。若你们也没有其他法子，就等等看，过几日胡大善人若是再设粥棚，一定要去啊。”
“您说的胡大善人，可否是这个地方的人家。”司徒珏拿出羊皮卷筒，指着方才男孩指给自己的位置说道。
老头眯着眼，仔细看着地图，半晌之后，才点了点头道：“你这画的我也看不清，不过大致就是这里了，怎么，你去过？”
第585章 讨要粮食
“如此灾荒年月，还有这么多的存粮，这个胡大善人，是个什么来历？”司徒珏佯装好奇的问道。
谁料老者一听，反而摇起了头：“这，这我就不知道了。其实先前没听过这凤城附近有这么大户的人家，况且每次设粥棚，也都是下人出面。只说主人家姓胡，所以大家伙喊他胡大善人。”
“那这胡家是做什么买卖的么？”司徒珏继续问道。
老头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不知道，这么大的善心，总该不是普通人家。我说后生，你问这些做什么。”
司徒珏脑子灵活一转，立即说道：“听您这么说，我倒是想带着家人前去讨个生活，我年轻有力气，干粗活也可以，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也是个活路！这附近的年轻人，都逃荒去了，留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老不死的，还有一些个婆娘，哎，只是等死哟！”老者眼含泪意，满脸的绝望。
司徒珏微微蹙眉道：“不会的，朝廷不会不管大家的，一定还会有粮食送来。”说完看了眼自己剩余的口粮。
犹豫了一下，又掰下来一大块递给了老者。
老者感激涕零，可听到司徒珏的言论，语气里只有失望：“哎，后生，你是个好人！好人呐！可这朝廷，我怕是指望不上咯！”
说着，步履蹒跚，捂着肚子往另一头摇摇晃晃走去。
司徒珏面色凝重，看着老者离去的背影，心情沉重万分，看来，很有必要去一趟这个胡大善人家里。
随后四处张望，寻找项晚的身影。
果然在不远处，看到项晚拉着那个妇人在墙角下说着什么。
肉眼可见项晚脸上的愤怒，妇人声泪俱下，说着竟然瘫坐在地上颤抖着。
项晚伸手搭在妇人的肩膀上，随后凑在她耳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随后掏出自己的钱袋，拿出几个散碎银子递给了妇人。
妇人见状，跪在地上接连磕头。
项晚心软，拉起妇人摇了摇头。
二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妇人急忙将银子藏起来，勾着腰，逃命似的往村外跑去。
司徒珏看了眼左右，有个瘸脚男人，怀中紧抱着方才领来的粮食，躲躲闪闪不敢和人对视，一路往墙角处躲藏，想要避开旁人的眼神。
司徒珏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拦住了男人的去路。
“你！你要干嘛！”男人抬头看到司徒珏，下意识从袖笼里抽出一把锈迹斑驳的小刀来，那刀刃上满是豁口，可男人依旧紧紧握着，满眼敌意的看着司徒珏。
司徒珏见状，连忙抬起双手示意道：“别误会！我不是来抢你粮食的，我和你做个交易吧。”
“交易？什么交易？”男人狐疑的看着司徒珏，咬紧牙关，握着刀子的手，却并没有放下。
司徒珏忙摸出一枚碎银子，看着男人道：“你手里的粮食，我买下来如何？离了这里，这些银子够换你手里的好几倍了。”
“真的？”男人的眼紧盯着司徒珏手里的碎银子，一脸不可思议。
司徒珏点点头，男人却看着司徒珏道：“你少唬老子！天底下哪有这么傻的人，你那银子莫不是假的吧。”
“是不是假的，你试试便知。”司徒珏毫不犹豫的将银子扔向男人。
男人急忙拿起银子放进嘴里用力咬了一下，随后拿在太阳下仔细辨认，越发不敢相信。
吞了吞口水，嘴唇上满是干裂的口子。
“实不相瞒，家中老母一步都挪不动了，今日若吃不到东西，就挺不住了，这银子即便我拿着，也来不及去有粮食的地方了。”司徒珏想到一个可信的借口，看着男人满脸诚恳的说道。
男人冷笑一声，看了眼手中的碎银子，咬了咬牙抬手拿着刀指着司徒珏道：“你往后站！”
司徒珏皱了皱眉，可还是听他的往后退了两步。
原以为男人不讲信用要反悔，却见他看着司徒珏后退之后，一把将怀中的粮食扔到了司徒珏的脚边。
随后一瘸一拐急匆匆的往外跑去，似乎生怕司徒珏追上来似的。
司徒珏捡起地上的粮食口袋，在手里掂了掂，面色凝重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项晚抬头张望，看到司徒珏身影立即飞奔上前。
“大人！”项晚气呼呼的喊道。
随后看了眼左右，司徒珏拉着项晚的胳膊低声道：“先离开这里。”
项晚点了点头，下意识看了一眼司徒珏拉着自己的手，眼底闪过一抹娇羞，却并没有挣扎开。
不多时，二人赶至小路，四下无人司徒珏这才松开了项晚的胳膊询问道：“如何？”
项晚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司徒珏眼神愤怒道：“官府的人太过分了！方才那个女人说，那个胖官差说了，夜里去陪他睡一觉，就给她半袋粮食。而且，这样的事，似乎不是头一遭了。遇到女人去领粮食，大部分都不会痛快给她们，找一些莫须有的名头故意少给活着不给，就等她们开口求那些官差。这女人也是听旁的女人这么说，今日才斗胆一试的。”
说到这，项晚吞了吞口水，心情难以平复，眼神悲戚道：“她男人先前去领粮食的时候，回来的路上被人抢了，活生生打死了。留下孤儿寡母，若不是为了孩子，她死的心都有了。”
司徒珏眉头紧锁，看着项晚无奈道：“哎，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大人……”项晚轻声喊道，语气似乎有些犹豫似的。
司徒珏看出了项晚有话要说，于是忙说道：“你问 。”
“朝廷……真的只给了这些粮食么……我今天粗粗估算了一下，大致有五十人左右领到了粮食，而那个量斗，差不多一次只是一升。”项晚吞吞吐吐的说道。
司徒珏闻言，晃了晃手里的布袋说道：“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项晚愣了一下，没注意他什么时候竟然搞到了一袋粮食。
说着，二人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了下来，随后司徒珏将手里的布袋打开，看到布袋里粮食的瞬间，司徒珏心头的怒火一下冲上了脑门。
第586章 掺杂沙粒
只见袋子里的粮食，竟然大半都被沙粒掩埋。
项晚看了一眼怒火冲天的司徒珏，轻柔的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司徒珏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项晚提起粮食袋子掂了掂，用自己的帕子铺在地上，埋头将袋子里的粮食一粒一粒从沙粒中挑拣了出来。
司徒珏看着项晚低头认真捡粮食的瞬间。
此刻她褪去了华丽的罗裙，头发用一根木棍简单束起，面巾遮挡住了大半张脸，那双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疲惫，可不知为何，司徒珏却觉得项晚美得就像是在发光一般。
项晚屏气凝神，生怕自己呼吸重了会将粮食吹跑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项晚觉得自己的脖子酸痛无比，眼睛都开始发花发麻了，这才将最后一粒粮食放在了手帕上。
随后小心翼翼捧起手帕的粮食，皱起眉头看着司徒珏道：“大人……这些连一拳头都没有……”
司徒珏回过神来，看着项晚手中的粮食，心头越发愤怒。
“朝廷为什么要在粮食里掺杂沙粒？”项晚皱眉发问。
司徒珏看了眼项晚，摇了摇头道：“这批粮食，是我亲自押运。路上的时候，夜里我偷偷查看过，粮食没问题。况且，押运粮食的队伍，一路从京城到凤城，沿路每每过一处城，都需当地官员查验盖章。若有什么问题，队伍根本不可能顺利到这里。”
项晚看着司徒珏，犹豫了片刻询问道：“也就是说，粮食是进了凤城之后，出了问题的，有人将砂石掺杂在粮食当中发给饥民。”
“现在最要紧的，是不知道，其余的几处发粮食的地方，是不是都一个样。若真是如此，那么，朝廷的粮食去了哪里？落入了谁人口袋！”司徒珏几乎咬着后槽牙说道。
项晚脑袋灵光一闪，抬眸看着司徒珏，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猜测。
“项晚，我们得去会会这个胡大善人，这几日趁他还没开设粥棚，就在这急促散发粮食的地方再看看，情况是不是一样。”司徒珏商量道。
项晚立即点头，没有片刻犹豫。
司徒珏看着项晚憔悴的样子，心中多了一些说不明的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