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走廊里也安静下来。
卫生间微弱的光亮驱散了男人散发的恶念,小腿上最后一丝寒意弥散而去。楼慕再次转过头,将目光转回到卫生间内部。
地上的中年男人此刻已经爬了起来,现在正坐在地上,低头用手帕安静擦拭自己的眼镜。
那种独自隐忍的性格让人轻微蹙起眉。
“有哪里受伤么?”
但楼慕还是走上前,无视丝丝涌入鼻子的尿味。
“需要去医务室看看么?”
他将一张干净的纸巾递到男人面前。
“……”
中年男人抬起眼,对方飞快扫了楼慕一眼,额头的发还在狼狈的滴着尿。
“我没事……谢谢。”
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的接过纸巾,中年男人用它擦掉了脸上的尿,随后起身走到水池旁冲洗起头发。
期间楼慕一直站在那边看着,直到男人的头从水龙头下抬起,他才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为什么不反抗?你在害怕什么 ?你的实力不如他们么?”
不停顿的三连问直击男人的内心深处,最脆弱的却散发腐臭气味的软肉被人用勺子挖出,恶臭的脓血瞬间涌了出来。
流淌下的清水压塌了发丝,发丝同样遮住血红的眼。男人的双手骤然捏紧洗手台的边缘,力度之大,手背绽放条条青筋。
“你懂什么……”
男人透过前方的玻璃注视神色平静的楼慕。这句话像说给楼慕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笼罩在身上的天光为那种压抑的语气增添某种崩溃的情绪。
“要想在这个圈子里生存下去……要想生存下去……”男人咬着牙,“……这是作为新人必须经历的一环!”
一环……
一环……
一环……
空旷的洗手间,重叠的声音加重了男人的语气,同时也加重了那股子无能为力的压抑。
负面的能量是具有传染性的,但那仅限意志不坚定的人。
“是么。”
楼慕明显不属于负面情绪传导链的一环。
继续保持平淡的表情,楼慕不反驳也不苟同中年男人的话。
他保持着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自己的想法:“其实这世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你都得罪的起。”
霸凌只是驯化的一种手段。
老人想让新人听话。而按照脾性,新人要么选择隐忍,从此化为帮凶,帮老人重复那些残忍的驯兽工作从而扩充势力;要么拼命反抗,推翻老人的□□,重新建立新的秩序。
就像狼群,总有狼会臣服首领,也总会有孤狼会一直挑战首领,直到将它从王位上赶下去。
这两者的区别在于,人拥有智慧,所以存在更多的可能性。
“好了,就说到这吧。毕竟强加在别人身上的思维观念,也是一种霸凌。”
在中年男人的复杂目光中,楼慕单方面结束谈话。
他拧开厕所隔间的门,解决完人生大事,便离开了卫生间。
厕所隔间的冲水声随着离去的步伐越来越远,冷清的走廊比刚才热闹了很多。大概是临近午餐时间,忙完工作的人都集中在走廊上聊天。
楼慕本打算穿过人群离开研究院回宿舍,却在下降的透明电梯中看到了蓝龙的身影。
“叮——”
电梯门无声滑开,两人毫无障碍的对视着,直到蓝龙侧开身体,让出部分位置。
“谢谢。”
楼慕走进电梯,随着门扉合拢,电梯数字有条不紊的下降。
“托你的福,上次的任务我也分到了不少的奖金。”
寂静中,楼慕开口。
“嗯。”
奖金两个字似乎让蓝龙感到满意,他单手搭在腰间:“研究院令人满意的地方,大概就是比较慷慨的任务酬金了吧。”
“出手是挺阔绰的。”楼慕赞同的点头,“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吧。”他瞥了对方一眼,“就当是感谢了。”
电梯内的倒影,蓝龙似乎也偏过头回看了他。
“好啊。”
寂静的空间内响起轻懒的声线。
“这附近有哪些餐厅味道比较好?”
对这里不算熟悉,让楼慕将选择权交给了对方。
但这个问题似乎有些难度。蓝龙思考了一下,最后竟然上前一步,按下了20层的电梯按键。
“味道比较好的地方……应该是食堂?”蓝龙的语气也不是很肯定。
“……”
你是真的一点也不挑。
他有点后悔将选择权交到对方手里了。
众所周知,不管是哪个公司哪个学校哪个部门机构的食堂,一般都是黑暗料理集中营。
看着重新攀升上去的数字,楼慕摒弃心中上升的无力感,发挥阿Q精神。
也许这个食堂味道没那么差呢?
也许吧……
眼中的数字不断上升,直到定格在20层,面前的门扉缓缓打开。
空旷的大厅呈现在眼前。
无数座吊顶灯具,自动清理地面的机器人,角落里生命力旺盛的盆景,落地窗前无数数不清的水果供人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