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里的鱼就剩小半条了,老者的眼神也带了三分醉。
等楼慕讲完了故事,老者举着酒杯斜倚在桌上,问他:“小朋友,你是来干嘛的?”
楼慕没有立即回答,他思考了一下,选择诚实回应。
“我来找一把钥匙。”
“哦?”老者勉强撑起吊梢眼,“什么颜色的?”
楼慕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找它是为了什么?”
这句询问更加敏感触碰人的隐私。
但楼慕还是说。
“为了回家。”
摇晃杯子的手停了,老者眯缝着眼注视杯子底部的酒,最后一口送进肚子。
酒杯被放在桌上。
老者打了一个酒嗝。
“我曾是王国最骁勇善战的空军队长……”
八角形的玻璃酒杯映出老者苍老的面容。
“但因为一次护驾不力,被王国处以死刑。”
“幸好,我的心脏生在右边。”
“我被王国的运尸车丢在荒郊野岭,是小红发现了我,将我拖到这个小镇……”
老者喃喃自语。
“一晃就是五十年……”
五十年啊……
酒意让那双眼变得多愁善感,作为同样有故事的人,以失败而落幕的结局,总是让人意难平。
最终,老者抬起眸,对着楼慕说:“我知道你找的那把钥匙在哪。”
从桌上耷拉下肩膀,老者一头躺倒在火炕上。
身.下的火炕烧的正热,暖得屋子仿佛夏天。
“明天我叫小红送你到一个地方。”老者闭着眼摆摆手,“你寻到一棵巨树,就离王国的入口不远了。”
不知是精彩绝伦的故事打动了老者,还是楼慕的真诚让对方放松了心房。
楼慕错愕的注视打起呼噜的老者,没想到一次借住,还寻到了意外收获。
他将火炕上的矮桌撤了,鱼放在厨房的桌上。从柜子里拿了被褥枕头,将老者拉到褥子上以免烫伤。
做完这一切,楼慕伸了个懒腰,看看窗外已经陷入夜色的雪景,离开了老者的房间。
“啪!”
出口墙壁上的灯被随手关上,楼慕带上门。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从他关上门的刹那,还在打呼噜的老者,脸上撑起了很久未见的笑容。
那是对儿女都很少展颜的微笑,仿佛烂在心口的腐肉终有一日见到了太阳,然后腐肉被剔除,被挖去。
他将自己的期望寄托在少年的身上,希望少年能带着那份成功勇往直前,也算弥补他失败人生的遗憾。
老者翻了个身,渐渐进入梦乡。
在梦里,他仍旧是骑着翼鸟驰骋在穹苍的空军队长,大地与森林,都是他脚下的蝼蚁。
楼慕来到了房子的侧卧。
侧卧没有主卧那样温暖,但对血气方刚的少年来说却恰到好处。
他再次脱下一层衣裤,穿着单薄的里衣钻进早已铺好的被子里。
真温暖。
被窝早已被火炕的温度暖透了,小小少年将手脚露在被子外,感受着让身心都暖透了的暖意,渐渐睡去。
梦里,他穿过和风拂面的庭院,拧开门把,走进久违的家。
妈妈在修剪玫瑰花上的刺。她将它们插在高脚花瓶里。
父亲在餐桌上看着报纸。
他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哥哥就坐在旁边。
金边眼镜柔和了对方的面孔。他开口,向很久才回家一次的哥哥讲述着奇幻又绚丽的冒险故事。
不过,他哥的总结语一直都是:你又把哪个游戏的主角替换成你自己了?
这时,睡梦中的少年撑起笑。
他说:【这次是真的。】
第101章 101
红色的翼龙在天空中振翅, 突起的骨翅牵动白色的气流,织成丝线状的披风在天光下蜿蜒起伏。
脚下是一望无垠的大地,冬季的晨曦将远处山头上的积雪照得闪闪发亮, 苍穹与大地被洁白素裹,即便是森林也逃不脱被披上一层雪色。
楼慕踩着翼龙的脊背,那翅膀掀起的强风就像无孔不入的海水,强劲灌入围巾包裹的脖子, 如冰般贴上皮肤, 冷得人止不住的打冷颤。
“喂!飞慢点!”
一手捂上围巾, 楼慕忍不住开口提醒。
“吼——!!”
但很久没这么畅快飞行的翼龙兴奋的喷出一口火,楼慕越要求什么, 它便越反着来,再次振翅加快速度。
“……靠。”
楼慕翻了个白眼,下黑手的狠狠掐了一把对方胳膊底下的软肉, 随着一声惨叫响彻天际, 这货终于老实下来。
再之后, 他们不知飞行了多久,飞越多少座森林,穿过多少天堑,直到绕过最后一座如珠峰般巍峨的雪山, 比山还要高耸雄峻的银花雪树骤然出现在眼前。
从远处看,霜白的枝条如剔透的冰玉,□□而柔软的撑起庞大壮丽耸入云端的树冠。树枝被毛绒包裹, 像无数细小的长满白色绒羽的叶片,隐约可见其中绽放的晶莹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