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慕就站在高处望着蒂德,他既没有阻止, 也没有靠近。
月亮越升越高,临近午夜, 月色与繁星更加璀璨,仿佛要将整个夜空照亮。
在那梦幻般的天景之下, 蒂德的进食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停下动作。
“好吃么?”
高处的少年这样问。
祭坛中心的少年沉默了一秒,随后扬起满是血污的脸。英挺立体的五官,即便被污浊掩盖,依旧难掩风华。
“楼慕,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那样脆弱好似易碎瓷器般的小心试探,其背后隐藏着深沉的杀意。
现在的蒂德,只会用毁灭掩盖内心的脆弱了。
高处的少年嗤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将祭坛中,少年的心也跟着笑入谷底。
“看你笑话?你觉得我千辛万苦找到这里,就是为了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祭坛中跪坐的少年目光直愣愣的,木讷太久的脑袋好像并没反应过来楼慕话中的含义。
高处的少年此时叹了口气,收回恨铁不成钢及失望的情绪,向着祭坛方向迈开步子。
月光将少年的那头黑发镀上一层银亮的光边,他居高临下注视你的样子,是那样盛气凌人宛如骄傲的天鹅。
蒂德仰头注视少年,对方的身影与台阶之上的神像完美重合。神像的身后,破碎的拱形门犹如一道残缺的月牙朝向月亮,门扉吸收了月华,反射成一道神圣的光圈,此时正在楼慕身后静静绽放。
那是一道……
对方瓷白莹润的脸,让此时的蒂德,心中竟生出一种朝圣者的滚烫感。
那是一道……
“楼慕……”
蒂德轻轻开口。
那是一道……
“嗯。”
是一道纯白的灵魂。
湿润的触感出现在脸上,蒂德突然卸下了藏在皮肉底下的刺,温顺的闭上眼睛。
楼慕正拿着湿巾,一点一点擦拭蒂德脸颊上的血污。
那包湿巾是为了吃糖后方便擦手准备的,楼慕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用来给蒂德擦血。
当褐红色的污迹从蓝发少年的脸上一点点褪去,当那张俊秀的面容再次重见天日,楼慕放开了手。
“好了。”
蓝发少年的睫羽轻轻颤动了一下,眼皮下的灰色蛇瞳随着睁眼的动作再次展现。
这一次,楼慕不再用堪称温和的气场对他。
“你觉得,做一只野生菌种能让你感到快乐?”
“……”
蓝发少年缩了下脖子,心犹如被针刺了一下。蒂德下唇微动,并没有说话。
可楼慕并没打算轻轻放过。
“你说,成为一只只知道杀戮与进食的菌种,会让研究院的残余感到痛苦,还是感到快乐?”
些微的窒息感令蒂德低下头,还是没有说话。
“抬起头看我。”
堪称命令的语气,令蒂德茫然的抬起头。他注视眼含锋芒的少年,就像仰望高山之上无法触碰的倩影。
“我来替你回答——做一个人;做一个人上人;做一个比任何人活的都好、都要自在的人上人。”
楼慕继续说。
“做到这一点,不仅能令你感到快乐,甚至会让你的仇人永远忌惮你,甚至恐惧的活在你的阴影之下。”
犹如神明的少年在月色下说出颠覆人认知的恐怖话语。
“当然,如果你忍着恶心递出橄榄枝,你又会看到你的敌人会像狗一样对你摇尾乞怜。”
“……”
灰色的瞳孔因为楼慕的话而颤动了一下。
手指被牵动,蒂德被楼慕拉扯着起身,踉跄了两步,终究还是没舍得放开少年主动握上来的手。
两人离开流淌冰冷溪水的祭坛,离开半面石像,离开那片被月光照耀的空地。
漆黑的树影包裹住他们的身体。
蒂德被牵着手指前行,他低垂着脑袋,静静感受指尖上的温暖。
这时,楼慕又说:“作为人间大杀器,你从一出生就是别人可望不可及的天花板了,有什么好自卑的。”
这句话令蒂德猛然抬起头,一直令自己敏感的问题,好像这一刻,在少年的口中成了普通人无法触及的山巅。
“呵……”
心间流淌过雀跃的河流,它们抚平伤口,渐渐温暖了早已冰封的四肢百骸。
“谢谢你。”
蒂德撑起嘴角,由衷的道谢。
“嗯?啊,我接受了。”
没想到牵着他的少年一点也不懂得谦让,或者说些漂亮的场面话,就这样接受了。
静谧的森林,再次响起蒂德的笑声。
这一次,心情前所未有的轻快。
猫头鹰在树枝上睁开左眼、闭上右眼,视野中,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
猫头鹰被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飞向月亮。
树叶在清风下沙沙作响,背靠树干的男人望着两个少年消失的背影,放下环抱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