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画面随涟漪散去,昏暗空旷的办公室,烟头渐渐烧到了余烬,斩断的烟灰后露出艳丽的红点,模模糊糊的投映在玻璃上。
伽罗苍漫不经心的将香烟按灭在水晶杯子里,薄唇轻启,口齿泄出一口烟气。
隔着不同时空的现实与过去,隔着十年的洪流,伽罗苍终于做出回应。
他垂眸笑了:“好。”
做弟弟的永远也不想给哥哥添麻烦,可是弟弟从未了解,做哥哥的,是否会怕弟弟给自己添麻烦。
可惜这一场约定,永远没有了实现的一天。
伽罗苍从椅子上起身。他将熨烫妥帖的西服放在臂弯,拿起桌面上那盒小小的领带,转身离开了空荡荡的房间。
“咔哒。”
房门关上的声音。
饮水机响起一连串气泡声,巨大的玻璃如同幕布般无声播放吊机往深坑下葬枯骨的画面。
那一年他17。
他1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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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伽罗码头
鉴于离开基地的大桥遭到了白颅娘毁灭性破坏,岛上居住的人想要离开,就只能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了。
“不好意思啊小朋友,船上的位置都满了,没办法载你出去。”满脸胡须的男人一脸歉意,“何况水之国那么远的地方,我的燃料也不足以支撑到那里。”
“对不起啊小朋友,船上座位满了……”
“位置满了,你找下家吧。”
“很抱歉……”
一连在港口晃悠了许久,久到中午的太阳都快烤焦后背,在楼慕反悔回到光明旅馆前,他终于找到了肯载他的人。
“小朋友,我的燃料撑不到水之国,何况那里没有通行证根本进不去。”撑船的老汉一脸为难,随后诚恳的建议道,“我只能把你送到临近的小岛上,那里有适合长途飞行的菌种飞行船,你可以乘坐它们过去。”
目前,似乎只有老汉这一选择了。
楼慕点点头:“好,麻烦爷爷了。”
他扶着老汉的手臂,抬开腿,从岸边走上甲板。
这是整个港口最破烂的小船,但还是有十余人挤在舱里。
船平时似乎并不全是用来载客用的,因为充满脚臭味的船舱遍布腥湿的气息,他还在角落里发现了没来得及处理的鱼鳞。
一身干净衣服的楼慕大概是一众糟汉壮妇中唯一一股清流了。
“……”现在反悔退钱还来得及么?
楼慕一言难尽。
而一些喜欢看俊俏脸蛋的女人则忍不住斜着眼睛偷瞄起撑起帘子踌躇不进的少年。
“来,小朋友,坐姐姐身边。”膘肥体壮的女人娇笑着拍拍一旁的座位。
“……”
楼慕表情木然。
正纠结着要不要找下一班船,屋外响起老汉中气十足的嗓门。
“里面的人都坐好了!咱们出发喽!”
船肉眼可见的摇晃起来,楼慕身形不稳的撑住门框,没有后悔药吃的他,只能在摇摇晃晃的船舱内踉跄着走到女人身边坐下。
“诶!真乖!”
女人笑没了眼睛,而楼慕的头被拍了一下。
啧。
少年用自认为很凶的眼神看了女人一眼,却换来更加夸张的笑。
“……”
行吧,原来我也有对付不了的生物。
楼慕撇过眼,抓起行李箱走出船舱,来到甲板。
清新的海风微微掀起鬓发,船舱外的空气明显比内里清新许多,视线中,城市正化作模糊的轮廓,一点点在瞳孔里远去。
他放倒行李箱,坐在箱子上,看老汉撑船。
“哗啦——”
有大鱼随船而走,不时跃出水面。
“那是羽魔鱼。”戴着斗笠的老者指尖拖着烟杆,说话间放在嘴里抽了一口,另一手控制着开船的机器,“洄游季结束,它们也该回到自己的栖息地了。”
“羽魔鱼的栖息地在哪?”楼慕偏头看着鱼,血红的鳞片在波光下闪着暗红的光。
“不知道,大概在很冷的地方吧,不然也不会跑这里来产卵。”
黑色的大鱼跃出水面,宽大的鱼鳍如伸展的羽翼,骨刺整齐排列,根根分明,直立的后鳍在阳光下翻出血红的痕迹。
老汉道:“对了,很多年前有只菌种就特别喜欢吃这种鱼,每年都会在这边海域停留一段时间的,有时候还会帮渔民抓一些品类稀少的大鱼。”
老汉叹了口气:“可惜啊,以后看不到喽。”
看不到喽……
楼慕的目光凝视着随船游动的成群的羽魔鱼,恍惚中,仿佛看到一只巨大的白色蝴蝶破海而出,向天而起。
“是啊……看不到了。”
他有些感慨。
平静的海面上,白蝴蝶的幻影骄傲的昂着头颅,在碧海蓝天之下,翩翩起舞,哼唱着悦耳的歌。
.
在楼慕离开伽罗基地的同一时刻,打扮朴素的女人抱着孩子走下船。
“夫人……”
有黑衣人为女人搬下了行李,看着女人的表情欲言又止。
“需不需要我……”
芳婉抱着女儿小小的身体,望着小岛顶端的白色小房子,脸上露一抹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