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虾皮小馄饨入腹,杜小少爷又将汤喝的干干净净。他倍受惊吓,久经惶恐的神经,才慢慢地舒展开来。
杜小少爷既接了葡萄手中的虾皮小馄饨,接下来就不再行事拘谨。他看中什么,就伸出筷子去夹。一场饭吃下来,杜小少爷竟比恬姐儿吃的还要多。
有人争抢着用膳,恬姐儿兴致颇高,吃的也比往常多了。葡萄心惊胆颤地看着两个孩童用膳,直到他们两个吃不下了,把筷子放下时,葡萄才轻舒了一口气。
葡萄恐恬姐儿和杜小少爷积食,便给两个一人喂了两枚山楂丸,以供消食。
葡萄担心杜小少爷人小,晚上单独睡不踏实,本要找个士兵陪伴他。但葡萄刚开口,就被杜小少爷断然拒绝,他才不要臭烘烘的士兵,陪伴在他的身边。
葡萄听他如此说,只能作罢。
等到葡萄看着杜小少爷躺在床榻上,柔声叮嘱道:“我与恬姐儿,就在不远处的营帐里。若是你夜里遇到了什么要紧事,去寻我们便是。”
杜小少爷闷声应了。
葡萄又替他掖好被角。
杜小少爷看着营帐帘门被垂下后,把刚才被葡萄收拢在被褥里面的双臂,又伸了出来。
杜小少爷心想,他才不要听恬姐儿娘亲的话。恬姐儿要命令他,怎么恬姐儿的娘亲也要如此。
葡萄要他将胳膊放在被褥里,小心着凉,他偏偏不要。
只是,杜小少爷看着被褥上面,压着的两条胳膊。沉默半晌后,他缓缓地收回了被褥里面,还给自己掖好被子。
吃饱喝足的杜小少爷,觉得困意袭来,眼睑缓缓落下。
意识朦胧中,杜小少爷不情不愿地想着:恬姐儿的娘亲……没有恬姐儿那么讨厌了。
恬姐儿正躺在葡萄身侧,听着葡萄为她轻声哼唱着不知名的乡野曲子。
声音柔和,带着淡淡的愁绪。
恬姐儿问道:“娘亲,你在难过吗?”
葡萄纤长的眼睫轻颤,她眼神中闪过慌乱,否认道:“没有。这首曲子太过伤怀罢了。”
恬姐儿轻轻地点头,依偎在葡萄身旁睡着了。
翌日。
葡萄去取早上的膳食时,遇到了谢陵。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去,说道:“你救了恬姐儿。”
谢陵微微颔首。
他面上镇定,垂落在身侧的手掌,却微微收拢,指骨泛着青白。
葡萄抬起乌黑的眼眸,直直地看着谢陵。
“若是你不是恬姐儿的父亲,我理所应当要向你道谢,毕竟救命之恩比天大。可是——你是恬姐儿的生身父亲。自从恬姐儿出生之起,你不曾为她做出过什么,如今救了恬姐儿的性命,也算是尽了一份该有的心思。”
谢陵喉头发涩:“你情愿承认了,我是恬姐儿的父亲?”
葡萄淡淡道:“承认不承认,又有什么区别。你我相遇之时,你不已经认定了,恬姐儿是你的骨血。我一人否认,又有什么意思。只是谢郎君,我要你记得。无论日后你取了哪一家的高门贵女,有了多少儿女承欢在膝下。你都要清清楚楚地记得,恬姐儿是你的第一个女儿。而且,你不曾有一日做到了父亲的责任。让恬姐儿颠沛流离,流落在外。你亏欠恬姐儿的,所以你不可以让恬姐儿受委屈。”
谢陵颔首道:“恬姐儿是我的血脉,有我在,定然不会让她被人欺凌。可是葡萄,至于你所说的其他的,什么迎娶高门贵女,儿女承欢,那都是无稽之谈。尚且没有发生的事情,你怎么能冒然推到我的身上。我知道你们母女受了委屈,我情愿以余生来弥补此事,只要你同意。葡萄,只要你轻轻地点头……”
谢陵伸出手,要去握葡萄的手腕。
葡萄却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看着谢陵眼中破碎不堪的神情,葡萄轻声道:“恬姐儿寻不到我,该着急了。”
谢陵望着葡萄匆匆离去,丝毫没有留恋的背影,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该不该庆幸,葡萄还愿意想出来一个理由,来搪塞他。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葡萄面对他时,只有浑身竖起来的软刺。
尽管这些柔和的态度,是葡萄在为恬姐儿寻找退路。
葡萄回到营帐时,恬姐儿和杜小少爷已经坐在了长凳上,等候着葡萄的归来。
恬姐儿一见到葡萄,就从凳子上面跳下来,朝着葡萄跑过去。杜小少爷仍旧坐在那里,眼神中透露着了然。
“娘亲,怎么回来的这么迟?”
葡萄解释着:“雪天路滑,走不快的。”
恬姐儿立即道:“下次我陪你一起去。”
葡萄促狭道:“那你可要早点起来。”
一直安静地看着两人的杜小少爷,突然冷哼一声。
“什么样子的雪,怕不是……”
看见葡萄和恬姐儿齐齐地看了过来,杜小少爷又不说话了。
葡萄并未放在心上,只道杜小少爷人小鬼大,脾气古怪罢了。
第68章 第68章
这场洋洋洒洒下了数日的大雪, 终于在一日停了。
温暖的日光,照耀在落在屋檐上面的积雪,将其融化成水, 再顺着屋脊缓缓地流淌下来。
杜小少爷渐渐地熟悉了兵营, 但他仍旧是那副傲慢的性子。杜小少爷开口问过恬姐儿,为何恬姐儿的爹娘, 和寻常的爹娘并不一样。葡萄和谢陵不住在同一个营帐里,碰面时也不如同寻常的夫妻般,面上一团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