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忙着抄写大字的恬姐儿,闻言蓦然抬起头,她用毛笔杆指着自己,问道:“来寻我?”
谢陵微微颔首,将来意说出。
他不擅给旁人写信,可觉得若是给家中人写信,若是葡萄和恬姐儿也能写上几句,便好像在彰显,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人。
只是,谢陵不去问葡萄。他明白,即使自己开口,葡萄多半也不会同意的。葡萄在长安城有那么多不愉快的回忆,国公府险些发生了害她性命的事情。而且葡萄一回信,便是在谢陵面前服了软,她如今的性子,怎么肯做到如此。
谢陵只能让恬姐儿多写几句。
恬姐儿对写信一事,颇有兴趣。更何况,这收信之人,还是她从未见过面的祖母和亲伯父,这更让恬姐儿有些跃跃欲试。
恬姐儿不忘记询问葡萄:“娘亲,我可以吗?”
葡萄看到恬姐儿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自然点头同意了。
她让恬姐儿明白身世,不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让恬姐儿回到国公府。如果恬姐儿能和国公府的人变得亲近,日后恬姐儿便更能好地融入国公府,有人能够仰仗。
葡萄不会阻止,恬姐儿和谢秦氏他们,有所牵连。
闻言,恬姐儿果真拿起笔来。她沉吟片刻,写了几行字,便交给了谢陵。
谢陵展开一看,只叫上面写着。
——我是程恬,我娘亲是程葡萄。爹爹让我写一封信,要寄去很远的长安城去,他要送给我的祖母,爹爹说我该这样唤的。祖母,长安城有好看的衣裙,好吃的点心吗。如果真的有的话,我有一日,定然要前去看看,带着娘亲一起去。祖母,你会欢喜娘亲和我吗。
谢陵喉头微酸,看着满脸单纯的恬姐儿,几乎想要脱口而出道。
不必等什么日后,如果她们想要回去,谢陵可以带着她们去长安城。那里不会有人敢讨厌葡萄和恬姐儿,他们只会尊敬和讨好。
葡萄摸了摸恬姐儿的脑袋,安静不语。谢陵顿时冷静下来,他捏着指节,没有张口。现如今说什么话,都只是空话。与其滔滔不绝地想要向葡萄证明什么,不如日后让葡萄看到他的真心。
真心实意,比千百句保证管用。
谢陵把自己的书信,同恬姐儿的放在一处,交给送信的人,要他们务必送到谢秦氏的手中。
谢秦氏送出信后,虽然盼望着收到谢陵的回信。但谢陵是什么性子,谢秦氏身为他的母亲,自然十分清楚。冷心冷情,即使知道家里人挂念,想来也并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寄什么回信。
因此,在信使骑着骏马,快马加鞭地把书信,送到国公府时。谢秦氏手中拿着书信,心中还有些不确定。她问钱嬷嬷:“这……当真是陵儿送来的?”
钱嬷嬷笑道:“自然是世子爷送来的,难不成还有人冒充世子爷的名讳,给夫人写信。”
谢秦氏这才定下心来,拆开书信查看。
看到后面时,谢秦氏的脸上,不禁挂着浓浓的笑意。让旁边的钱嬷嬷都好奇,书信上究竟写了什么,惹得谢秦氏如此开怀。
谢秦氏抓住钱嬷嬷的手臂,声音中难以掩饰喜悦:“陵儿寻到葡萄了。果真如同陵儿料想的一般,葡萄没有死,她还有了女儿,叫恬姐儿。嬷嬷,恬姐儿是我的孙女!”
钱嬷嬷也为谢秦氏开怀。
谢秦氏又让人唤来谢淮波。
谢淮波垂首看信,谢秦氏轻声叹息道:“本以为陵儿害了痴病,才一心认定葡萄没有死。他既觉得葡萄尚且在人世,不再整日郁郁寡欢,不去伤害自己的身子,我也就由着他去了。不曾想,葡萄竟果真安然无恙,还生下一女。这几年,葡萄带着恬姐儿流落在外,不知吃了多少苦。那边关……哪里是容易待下去的。”
至于葡萄当初是真病了,还是假死脱身,谢秦氏并不去多想。这些年,谢秦氏看的明白,做人行事,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就可。什么都弄的清楚明白,只会徒增烦恼罢了。
谢秦氏看清楚谢陵如今,是非葡萄不可。
谢陵的几次情绪大起大伏,卧床不起,已经让谢秦氏心有余悸。她自然希望谢陵,寻一个高门贵女,做自己的儿媳妇。毕竟,儿媳妇出身名门,国公府也会多增几分颜面。
但国公府的门面,远远比不上谢陵的安危。
谢陵非要葡萄,只要葡萄。
谢秦氏只需要如了谢陵的心愿就可。
谢淮波看罢,也为谢陵得偿所愿欢喜不已。他觑着谢秦氏的脸色,见她对书信中所写“再不必为我忧心婚事子嗣”,面色如常,没有因为谢陵要守着葡萄,不愿商议婚事而发怒。谢陵字里行间,便决心要葡萄做他的妻子。谢秦氏没有愠怒,便已经是默许了此事。
但谢淮波并不认为,谢陵可以轻易地抱得美人归。
在他看来,谢陵寻找到葡萄,但谢陵若是想要带葡萄回到长安城,让葡萄松口,心甘情愿地做谢陵的妻子,此事并不容易。
倘若葡萄对谢陵有多余的情意,那当初,葡萄认出谢陵的身份时,就不会费尽心力,想要逃跑。
谢淮波没有把自己的顾虑说出口,只是轻声宽慰了谢秦氏几句,要谢秦氏日后放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