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秦氏见葡萄不计较从前事，便热络地拉着葡萄，说着恬姐儿如何乖巧懂事，可曾进了学。
得知恬姐儿进过学，还得了夫子夸赞，谢秦氏看着恬姐儿的眼神，越发慈爱温暖。
谢国公走了进来，见一大家子人都守在这里。他原本要呵斥两句，但看到葡萄时，却突然闭上了嘴。
谢秦氏推着恬姐儿上前，恬姐儿喊道:“祖父。”
谢国公看着乖巧的恬姐儿，想了想，伸出手摸了摸恬姐儿的脑袋。这样亲昵的举动，让谢国公身子僵硬。
恬姐儿见谢国公亲近她，眉眼越发弯弯，接连喊了几声“祖父”。
谢国公都应了，他看着谢陵，脸上恢复了教导的姿态:“恬姐儿很好，幸亏不像你的性子。”
对着葡萄，谢国公难得夸奖道:“你很好。”
1 一行人热热闹闹。
乔姨娘却几乎要把帕子揉破了，谢陵都妻女双全了，她的儿子，连亲事都没有定下。
谢淮波刚逗了恬姐儿，许下一堆好东西，眉眼带笑地走了出来。
乔姨娘见状，轻唾一声。
“一个丫头片子，对她那么好做什么，还不是仰仗了谢陵的光。”
谢淮波拧眉，暗道这么多年了，乔姨娘这易妒忌的性子，没有一点儿改变。
“父亲都欢喜恬姐儿，姨娘莫和父亲作对。”
乔姨娘这才忿忿不平地作罢，但她仍旧畅想着，待谢淮波有了孩子，谢国公定然更加喜欢。
谢淮波无奈，但看着乔姨娘兴致勃勃的模样，只得将想要脱口而出的“我不急着要娶妻”咽回肚子里。
恬姐儿被留在了谢秦氏的院子里。葡萄安置好后，谢陵推门而来。
国公府上下热闹的日子，谢陵的脸上没有喜色。他坐在葡萄的身旁，许久才开口道:“我知道，你一直没有原谅我。”
谢陵摸出一瓶药，放在葡萄面前。
“你有孕的消息，我没有和母亲说过。倘若你真的因为讨厌我，不愿意留下这个孩子，便服下这瓶药罢。”
这药，是谢陵找刘大夫配置的，把女子落胎的损害，减少到最小。
葡萄没说话。
暖橘色的烛光，在她的脸颊处跳动。
葡萄低垂着头，声音闷闷的。
“你想要我说什么，感激你吗？”
谢陵手心一颤:“我没有……”
葡萄抬起脸，眼圈已经泛红。
“让我有孕，又假惺惺地当做疼惜我，让我落胎。那之后呢，你会再不碰我吗……”
谢陵下意识地否认:“我做不到。”
心上人在眼前，哪能克制住不碰。
葡萄接过瓷瓶，手指握的发白。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让我落胎，你再碰我，让我再次有孕。这就是你的怜爱吗……”
谢陵握紧葡萄的手，他声音慌乱:“不，不是。”
谢陵从怀里，摸出另外一个瓷瓶。
他解释道:“我绝不能承诺，从此不再碰你。但若是你选了落胎，我就喝下这瓶药，从此再不会有其他子嗣。”
葡萄轻声嗤笑。
看她不相信自己，谢陵抬起瓷瓶。
晶莹的液体，要落入谢陵的喉咙的一瞬间，葡萄挥手打开了。
谢陵看着他，葡萄沉默不语。
好半晌，葡萄才道:“若是这药，和那易容药一样，你喝了以后，要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我可担不起这样的罪过。”
谢陵心里抽痛，他明白，他什么都明白。
葡萄如此心软，越发让他后悔曾经的所作所为。
但经此一事，葡萄待谢陵，也不像之前那般冷若冰霜。
两人静静地坐着，红烛跳动，像极了洞房花烛夜的夫妻。
谢陵起身，问道:“可要用点酒？”
葡萄微微颔首。
谢陵拿来一罐酒，斟在酒盏中。
葡萄轻品一口，脸色惊讶:“……杨梅酒？”
谢陵点头，他从身后抱住了葡萄。
“我自己酿的，好不好喝？”
“自从你离开以后，我才发觉，酒不好酿造。光是这罐杨梅酒，就酿错了一百二十三回，只得到了这一罐子好的。我把它埋在你曾经住过的院子里，想着有朝一日，把杨梅酒挖出来，供你我两人同饮。”
其实，谢陵当初也不确定，葡萄是否能在湍急凶险的江流中，顺利活下来。但谢陵要抓住这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埋下这罐子杨梅酒时，谢陵在想，若是等到四十岁，他还没有找到葡萄。
那他就一个人，把杨梅酒喝光，然后去陪伴地底下的葡萄。
还好，他找到了。
第88章 88
◎桂花酒香◎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酒铺的伙计便打开门，在门口支上一块木板，上面书写着“今日桂花酒”。
带着甜意的桂花香, 在空气中四处飘荡。
酒铺开门才至正午，新酿造的桂花酒, 就卖了个干干净净。有人两只脚，还没有踏进门槛，便听到伙计说道:“都卖掉了。”
那人只得转身离开, 突然,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跨进门槛，叮嘱伙计道:“明日再有了新酒, 替我留两罐, 这是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