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许多年,章氏无子。谢秦氏深知谢陵的性子,也知儿子儿媳之间的相处内情,从未因为此事苛责过章氏。但镇国公府偌大百口人,怎么会没有人议论纷纷。章氏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属于她和谢陵的血脉。章氏想着,若是有个孩子,两人之间便有了牵绊,谢陵待她,就不会如现在一般冷淡。
可谢陵却无甚兴致。
章氏被想要孩子的念头,冲昏了脑袋,她给谢陵下了药,这也是章氏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
那日,谢陵没有碰她。
章氏穿着精心挑选的衣裙,在屋内痴坐一夜。直到天亮,她听到自己带着苦涩的声音响起:“世子……他幸了哪个丫头?”
“并未听闻。”
章氏不明白,自己该笑还是该哭。谢陵没有碰她,也同样地没有碰其他女子。
谢陵自从看穿了章氏的心思,就不止一次地提出:“你若想要和离,随时都可以。你想要的——我不能给。”
——相濡以沫,夫妻情深,谢陵都给不了。
章氏拒绝了和离,她要留下,她深信谢陵会有改变的一天。
可直到如今,谢陵的性子一点儿没变,他甚至不愿同自己用上一顿饭菜。
……
谢陵巡查着名下的铺子,他刚走上街道,便被一个乱跑的姐儿撞了个满怀。
小姑娘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谢陵。
谢陵忽然发现,小姑娘的眼睛长得很漂亮。乌黑明亮,像一泓泉水。
“恬姐儿。”
不远处传来女子焦急的呼唤声,恬姐儿软软地回着话:“娘,我在这里。”
紧接着跑出来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她将恬姐儿搂在怀里,又看谢陵衣着华贵,得知恬姐儿冲撞了谢陵,她顿时面皮发白。
“贵人,是小女的不是。求贵人莫怪,这衣裳若是碰脏了,我替贵人洗干净。”
葡萄的一张俏脸,满是惶恐不安,她讷讷地说着,不敢去打量谢陵的神色。
谢陵却突然发现,恬姐儿的眼睛和葡萄生的很像。
不过,葡萄的眼睛更美。
发觉自己被一个已成亲的妇人,吸引了注意力,这让谢陵不禁拢紧眉峰。
葡萄等不到谢陵开口,正要说些什么。
忽然背后传来男人大喊大叫的声音:“原来跑这来了,你不去照顾儿子,躲在这里讨清闲!”
男人模样平平,不俊也不丑,但他发起怒火来,显得有些面目可憎。
谢陵察觉到,听到男人的声音时,面前的一大一小,身子都开始发颤,明显是怕极了男人。
男人走近,正要朝着葡萄母女两个动手。谢陵身边的人,突然动手,将男人踹到在地。
“敢在我们郎君面前耍威风!”
男人挨了一顿打,嘴角还挂着血,他却不敢朝谢陵发火。只看着谢陵的衣着打扮,便不是他能够招惹起的。男人边陪着不是,边不干不净地骂着葡萄。
只说就是因为葡萄,他才讨了贵人的嫌弃。
谢陵看着葡萄低垂着眉眼,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他向来不喜这样的人,此刻心中却感到异样。谢陵忽视心中的细微不满,转身离开。
但谢陵又碰到了葡萄,她正在药馆,怀里抱着受惊的恬姐儿。床榻上躺着的是,葡萄丈夫的儿子,和男人长得格外相似,一样的平平无奇。
谢陵想,只看恬姐儿的长相,她大概不是那个男人的孩子,而是葡萄同其他男人偷情生下的罢。
但谢陵看着葡萄那张柔白的脸蛋,怀疑葡萄这样软弱的人,也会背着丈夫偷欢吗。
男人嘴里什么不干净的话,都骂的出来。葡萄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神情木讷,只是两只手,还是紧紧地捂着怀里恬姐儿的耳朵。
谢陵饶有兴致地听了许久。
恬姐儿自然是葡萄亲生的女儿,床榻上的儿子,却是葡萄的丈夫,和其他女人生下来的。女人的儿子生病,她自己嫌长安城路远,不愿意来,就让男人把葡萄母女带来,供她儿子差遣。
眼看着男人骂着起了兴致,要挥起手臂打葡萄。谢陵伸手拦住,语气冷冷地对药馆的主人说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长安城仗势欺人了。”
药馆主人连忙出来阻止,他严词警告男人,若是再在药馆里生事,就把男人和男人的儿子,一起赶出去。
男人本就是为了儿子看病,闻言自然消停了下来。
葡萄望着谢陵,为他的出手相助,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那双杏眼,水雾朦胧,我见犹怜。
谢陵忽然觉得,指腹有点酥麻。
鬼使神差地,谢陵回去后,就命人打听了葡萄的来历。
葡萄来自一个偏僻的小镇,甜水镇。她和程阿婆相依为命地长大。可后来程阿婆病死了,程阿婆的儿子儿媳,见葡萄生的好,就顺势把葡萄嫁了人,就是药馆里的那个男人。男人初时,待葡萄还有几分好。只是后来,男人习惯了葡萄的顺从,又被村里的寡妇迷住了心。葡萄生下恬姐儿,那寡妇生了一个哥儿。从此,在男人的家中,葡萄的日子越发难过。寡妇带着儿子登堂入室,明明葡萄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却要被寡妇和她的儿子指使。
葡萄带着恬姐儿,几次想要逃跑。可每一次,都被男人抓了回来。葡萄被男人打怕了,只能留在那个家里。
若不是这次,男人的儿子病了,寡妇又不愿意跋山涉水地前来照顾,葡萄恐怕一辈子也离不开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