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我的……葡萄啊……放不下你……”
葡萄于山谷中采摘草药,款冬花没有碰到,其余的草药倒是见到不少。葡萄便将摘下来的草药放在身后的背篓中,想着拿给周大夫换些程阿婆能用的药。
程阿婆近来的身子,又有些不好了,葡萄心想,等摘到款冬花,先去周大夫那里,再给程阿婆买些她最爱吃的米糕。
斜坡上,生长着几株淡黄色的小花。葡萄见其模样形态,和周大夫书卷上画的一模一样,正是款冬花。
葡萄抓住坡上的树藤,伸手去采款冬花,她摘了五六株,却仍旧担心不够谢陵用,便探出身子去摘。却不料,斜坡湿滑,葡萄陡然一失足,便从斜坡上滚落,坡路上凸起的石块、荆棘,在她纤细的身子上面,留下细微的血痕。
葡萄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模糊不清,双眸一闭,便昏厥过去了。
第22章 第22章
葡萄再醒来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漆黑的夜幕,和一轮不甚明亮的月亮,轮廓处笼罩着薄薄的银色光辉。
葡萄从地面踉跄着站起身,才发觉掌心传来剧烈的疼痛。她伸开手掌,仔细一瞧,发现自己从陡坡摔下来时,手掌被荆棘或者石块划破,如今一条血痕横亘于她的掌心,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葡萄解下腰间的系带,在掌心缠绕了几圈,又打了个紧实的结,才堪堪把血止住。葡萄俯身,捡起地面散落的草药,重新放回到背篓中。她身形纤细消瘦,在月光的照耀下,影子被拉的越发纤长,脚步缓缓地朝着家中走去。
雪白的肌肤,有被草叶剐蹭出来的细长痕迹,葡萄一心往着家中赶去,只用衣袖轻轻擦拭脸上的污糟痕迹。葡萄抬起头,仰望着夜空的明月,心中满是担忧:夜这样深了,她还没归家,不知道程阿婆和谢陵,是不是在担心她。
思虑至此,葡萄脚步越发急促。
不知走了多久,葡萄在家门外停下脚步,她看着院落中一片漆黑,连盏灯火都没有点燃,心底蓦然涌现出一股不安。葡萄提高声音喊道:“阿婆,谢郎君,我回来了。”
但无人回应。
葡萄推开程阿婆寝居的门,走了进去,接连叫了几声,仍旧没有人回答。葡萄心中的不安情绪迅速蔓延开来,她朝着屋内走去,却不慎被木匣子绊倒,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借着稀薄的月色,葡萄看到了栽倒在地面的程阿婆——睁圆着眼睛,嘴唇张开,像是在呼喊谁的名字。
葡萄只觉得晴天霹雳,向着她落下来。葡萄手忙脚乱地去搀扶程阿婆,声音带着哭音:“阿婆,你怎么了,我带你去看大夫。”
她费力地将程阿婆搀扶起来,却在迈过门槛时,双双绊倒。几乎是下意识地,葡萄将身子垫在了程阿婆身下。直到发冷的身子,沉闷地倒在葡萄身上时,她才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程阿婆如今,已用不着看大夫了。
葡萄摔倒在地面,并不起身,只任凭自己趴在冰冷的地面,喉咙中仿佛含着一枚极酸涩的苦杏,怎么都咽不下去。
谢陵作完画回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他脚步匆匆,先将程阿婆扶起来,待谢陵感受到程阿婆身上的冰冷时,电光火石间,他仿佛明白了些什么。谢陵又去搀葡萄,给屋里点起灯火。
橘黄色的烛光,在葡萄受伤的脸颊上跳动,映照出她发红的眼圈。葡萄乌黑的眼眸中,莹润的水珠未曾断过,扑簌簌地像不断线的珍珠一般,一粒一粒地滚落下来。她整个人仿佛痴了傻了,只知道哭泣。
谢陵探了程阿婆的鼻息,又试了脉搏,淡声道:“阿婆,已经没了生息。”
一句话,仿佛开启了什么开关,点燃了葡萄眼中的光亮。她整个人,宛如失去了力气,栽倒在谢陵怀里,喃喃道:“都怪我,我不该出门的。若是我不出门……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谢陵的双眼逡巡着屋里的一切,他很快便发现了,移动的床榻,掉落在地面的木匣子,和程阿婆手背鲜红的牙齿痕迹。
谢陵轻拍着葡萄:“可能是家中进了贼人,谋财害命,不过也不尽然,还是要先报官才好。”
但这番说辞,明显不能平复葡萄心中的愧疚和难过。屋内很静,只能听得到葡萄的哭泣声音。
第二日。谢陵报了官,来查看的仵作说,程阿婆是急火攻心,导致吐息不畅,和偷盗贼人的行动,确有关系。县衙捕快记了案,便匆匆离开。谢陵以为,此事很快便会有个结果。但葡萄却说:“不会的,镇上大小事宜,一年中有多少悬案,都没人处置,又怎么会……管阿婆的事情。”
谢陵哑然,他在长安城时,见到的捕快都是勤恳做事,从未想过,还会有许多悬案,经年累月地放着,都未曾处置。
葡萄的眼睛红肿,一副失神落魄的模样,若不是要强撑着处置程阿婆的身后事情,恐怕她早已经倒下。谢陵看着葡萄这副模样,唇瓣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接下来几日,葡萄都未像往常那般,和谢陵亲近,就连用膳时,都是相对无言。葡萄默默地起身,去程阿婆的屋内,为程阿婆诵经祈福。
葡萄不识字,她看不懂经书,便只能央求别人将往生咒一句一句地教给她,葡萄再想办法背下来。到如今,葡萄已经能流利地在程阿婆棺木前面,背诵往生咒。
这几日,葡萄的眼泪几乎要流干了,再背诵往生咒时,只是眼圈泛红,却不曾落泪。直到葡萄为程阿婆收拾屋子,翻找出来一包冬瓜糖时,她只觉得眼睛一酸,扑在程阿婆的棺木上,哽咽哭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