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婉点头,她得知皇后二嫁都震惊不已,何况卞如玉,想必心颠神倒,好久才缓过来。
这十卷卷宗,定也得来不易。
魏婉启唇:“你也不容易。”
卞如玉深吸一口气,有她这句话,忽然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魏婉已经发现一牵卞如玉的手,他情绪就会平定许多,所以又去拉手:“你别生气,我还有句话想问你。”
卞如玉旋即牢牢回捉住,指腹不住摩挲魏婉掌心:“你说。”
“皇后娘娘二嫁的事情,是别人故意告诉你的吗?”
卞如玉摇头:“这事我当时就想过,他们倒没那么多心机。就是几个长舌的朝臣,说闲话时漏了嘴。”
她越摩挲她的手掌越上瘾,想一辈子都这么牵着,情不自禁轻柔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就算遭到阻挠,我也会全力以赴,一定查明真相。只是需要的时日可能长些,不是故意拖延,希望你能谅解。”
“没事,只要找着了以后,也拿给我看看就行。”魏婉对视卞如玉,片刻,补充道:“谢谢。”
卞如玉抬手,泛笑:“不必言谢。”他压低下巴,“你不是说,天下任丈夫肩,这些本来就是我该去弄清楚的,也是我的责任。”卞如玉牵着她的手摇了摇,“我反倒要谢谢你,督促我,提醒我的渎职。”
“明日,我也会进宫向母后打听。”卞如玉重抬头看向魏婉,说是打听,但肯定不会直接问,会以不伤害母后的方式弄到答案。
请相信他。
“我相信你。”卞如玉明明没有说出那四个字,魏婉却做出回应。
卞如玉瞬间眼眶微湿,似嗫嚅似叮咛:“明日回来告诉你。”
他把另一只空着的手也伸向魏婉,去抓她的手,魏婉头一回心漏跳,没有拒绝。
执手相看,良久无声。
凝睇间,煌煌丹烛,焰焰飞光,或大或小的光圈映在二人脸上。
*
宫中。
层层铜门,幽幽花影,亦有金桂洒落一地。
皇后的和云宫幽深,每回离开都要走上一刻多钟的路程,穿梭光影。反正禁宫每一处地方皇后都逛腻了,懒得出门,窝在寝殿卧榻上读话本,正看到扣人心弦处,那李生琴娘眼看就要团圆,水嬷嬷忽然跑进来:“娘娘,九殿下来看您来了!”
皇后立马将话本塞进卧榻褥子里,慌忙坐直,须臾,又弯腰,捡旁边筐里针线,手忙脚乱地绣。水嬷嬷见状强调道:“娘娘,是九殿下,不是陛下——”
皇后这才反应过来,吐了下舌尖——方才没听清,是玉儿,那便不用藏了,玉儿不会叨叨她看话本。
皇后放下针线,抽出话本继续阅读。卞如玉被推进殿时,皇后刚好看完表明心迹,放下话本,喜笑颜开:“玉儿!”
“儿臣给母后请安。”卞如玉边近前边笑,“什么事让母后这么高兴?”
“你来了,所以为娘高兴呀!”皇后想到什么说什么,双眉弯弯,笑靥如花,她的声音是跳着走的,抓起榻上话本举高:“还有李生和琴娘终于在一起了!”
卞如玉受感染,眯眼笑出一声,不假思索道:“什么李生琴娘——”
陡地止声,想起李生和琴娘是《桃花媒》,就是那日与魏婉、蔺昭同行,看的那出“好”戏。
卞如玉不能在母亲面前显露不悦,于是暗中咬牙。
“就是《桃花煤》呀!”皇后浑然不觉,她很喜欢看《桃花媒》,虽然已经读了十来遍,但每每到李郎和琴娘重逢,还是心潮澎湃,会掉眼泪。皇后扯卞如玉袖子:“你来,我跟你讲。”
卞如玉依母命倾身,皇后摊开书凑近:“我就喜欢看这破镜重圆的。”
她鲜少自称本宫,睁圆眼睛,手指着字,“但我不喜欢看相识,相爱那些,我喜欢从两人重逢开始看。这本子中间,讲到琴娘某日离家……”
卞如玉笑眯眯,仿佛从不知道这故事,耐心倾听。直到皇后讲到李生服完役,从淮西凯旋,卞如玉才睫毛颤了下,似不经意插话:“那李郎怎么从濠州回来?他之前去濠州做什么?”
“淮西之乱啊,”皇后旋即接口,“你父皇立主平定的,圣威远震。”
皇后晓得,但女子不干政,不愿多议,抿唇眨眼:“我们聊这些打仗带兵做什么。”
“是孩儿的错,不该聊这些。”卞如玉伸臂拿起几上茶壶,倒了盏茶双手奉至皇后面前,“孩儿陪母后唠点别的。”
皇后接过,含笑饮茶,卞如玉则扭头吩咐宫婢:“本王要同母后说体己话,你们先退下。”
“喏。”众婢皆退,唯水嬷嬷仍杵着,卞如玉便扫向水嬷嬷。
水嬷嬷张唇,恍然大悟:哦、哦,殿下是不是要告诉皇后娘娘讲魏姑娘的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
水嬷嬷笑眯眯,小跑着退出殿外,免得殿下害羞。
卞如玉睹见水嬷嬷表情,耳根微红。他刚回过头来,皇后就迎面发问:“玉儿,听说你和府里那位魏姑娘越来越亲近了?”
皇后以袖捂嘴,据水嬷嬷情报,用不了多久,就能用上“老奴好久没见殿下笑得这样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