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又听身后的晏温淡淡应了一声“平身”,语气带笑,温和地同孙季明道:
“孤在郊外遇刺,幸得沈姑娘相救,只是连累了沈姑娘受了伤,孤甚感愧疚。”
沈若怜抠了抠手指,不知如何回答,就听晏温又转身对她道:
“沈姑娘乃孤的救命恩人,孤往后会日日派大夫过来为沈姑娘诊治,沈姑娘不会介意吧?”
沈若怜头皮发麻,可当着孙季明的面,她又不好说什么,磕磕绊绊道了声:“不、不介意。”
晏温似乎笑意更甚,语气十分愉悦,“如此,甚好,那沈姑娘好好休息,孤先告辞了。”
孙季明恭敬道:“恭送太子殿下。”
晏温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视线在沈若怜身上停了一瞬,转身离开了。
直到过了许久,外面的马车一直驶离了巷子口,孙季明才过来,担忧地问她:
“怎的眼睛会失明?我家铺子里从前有个客人认识一个名医,可要我帮着找来?”
沈若怜有些魂不守舍,由得秋容将她扶进屋里,摇了摇头,拒绝道:
“不用了。”
想了想她又道:
“方才太子殿下不是说会替我找大夫么,你若再找了,让太子殿下知道了,恐怕不好。”
孙季明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说:
“我告诉你件事,你别惊讶。”
沈若怜心里一紧,面上强装淡定,问:
“何事?”
孙季明凑过来,“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这太子殿下,就是那日给你送伞之人,我觉得,他没按好心。”
第62章
沈若怜一口气梗在喉咙里, 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掐着掌心支吾了半天,才小声道:
“我、我当真还没注意到这些。”
小姑娘的嗓音软软的,声线有一丝不易察觉地轻颤, 面色也有些发白, 孙季明以为是自己的话吓到了她,急忙又改口安慰道:
“不过许是我看岔了也不一定, 更何况,即便太子殿下就是那日送伞之人,说不准他也只是好心,并无旁的想法。”
孙季明知道她从前是从北方的小山村来的, 即便她姿色明艳, 可太子殿下是谁。
京城里的高门贵女、小家碧玉数不胜数, 围绕在太子身边的莺莺燕燕更是环肥燕瘦, 太子殿下又怎会打她一个孤女的注意。
沈若怜闻言轻轻咬了下唇,点头如捣蒜, “对对, 你别想多了,太子殿下不是我们能随意揣测的。”
孙季明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看了眼她房顶仍在滴水的地方, 换了个话题,“改明儿天晴了, 我叫泥瓦匠过来帮你把这屋顶补了。”
见她要拒绝, 他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笑道:
“不许拒绝, 从前是你好好的, 不要我帮忙就算了,现下你暂时看不见, 我帮衬你一二也是应当的。”
沈若怜揉了揉额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就麻烦你啦,只是……答应你要交的那批货——”
“怎的,好像我叫你按期交,你就能交了似的。”
沈若怜嘬了口茶水,嘿嘿一笑,不出声了。
孙季明又坐了会儿,才起身离开。
秋容过去关了门,一转回身,快步跑到沈若怜面前,急道:
“公主那日最后和殿下跌下悬崖后怎么了?眼睛到底怎么看不见了?”
想了想,她声音陡然拉高,“不会是殿下他为了不让你逃跑,故意——”
沈若怜双手握紧茶杯,温热的茶水透过瓷杯薄薄的杯壁不断沁入她的掌心和指腹,热气蒸熏在她卷翘浓密的眼睫上,覆了一层细碎的晶莹。
氤氲的水雾中,沈若怜眼睫微颤,静默着没出声。
那日后来她晕过去了,她也不确定自己这眼睛是怎么伤的,但她其实愿意相信不是他做的。
可此刻秋容将这不确定问出来,她又不能笃定地立刻否认他的嫌疑,毕竟他曾经连用铁链锁着她,将她一连关在房中十几日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
秋容见她不答,也不敢再问,怕她无聊又给她絮絮叨叨说起了这两日之事。
那日遇刺之后,秋容被薛念所救,但因为逆党没有彻底清剿,他们在村子里反倒相对安全,薛念他们便也没有立刻前去接人。
秋容被送回来后,知道她们此次定然走不成了,就把她们留给孙季明的信烧了,对外称沈若怜去城外找香料,而后同太子一起失踪了。
秋容说这两日沈若怜没回来的时候,孙季明几乎天天来,也曾派了家丁和店里的伙计去帮着找人,瞧着倒是上心得不行。
沈若怜闻言沉默了半晌,淡淡笑了笑,“倒是他有心了。”
不过她心底里知道,晏温现下亮明了身份,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跟孙季明走得太近了。
孙季明不像裴词安有官身,又是世家大族里的嫡子。
他只是一介白丁,晏温若真想对他怎么样,根本不用像对裴词安那般大费周折。
秋容又陪着沈若怜说了一下午的话,晚上喂她吃了饭后,她将沈若怜房间的软塌收拾出来,就陪着沈若怜睡在同一屋,方便夜里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