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李福安,绕路便是,让裴卿慢慢来。”
李福安领命调转了车头,沈若怜长舒一口气,攥着晏温衣襟的手也松了些。
然而马车还未完全转过来,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女子小声的惊呼,裴词安声音紧张地问“怎么了”,那女子颤着声说了句“肚子疼”。
沈若怜陡然想起来年初那时候看到的那一幕。
她旁边的窗口现下刚好对着裴词安他们,几乎没有多想,她下意识揭开车帘朝外看去。
就见那女子脸色惨白的捂着肚子,身子似乎都疼得有些撑不住,裴词安在一旁扶着她。
似是感受到了什么,裴词安猛地抬头,沈若怜不小心直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脸上还有未来得及褪去的担忧。
沈若怜沉默了一瞬,对他道:
“你们马车坏了,上我们的马车吧,我们送你们回去。”
裴词安闻言,眸中神色忽然释怀,并未多犹豫,抱起那女子,由着李福安搀扶着进了马车。
沈若怜早就被晏温用一件披风裹得严严实实,他们上来,她拉着晏温让出了大半地方。
那女子许是因为疼,又许是因为和太子同乘一辆马车,脸色看起来更不好了。
沈若怜犹豫了一下,凑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软声安抚:
“你别怕,很快就能回去了,我们这么多人在这,你不会有事的,你深呼吸几下试一试。”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明明比那女子还小上几岁,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异常安心。
晏温不由将实现落在她身上,随后扫了裴词安一眼,对那女子温声说:
“太子妃说的对,你无需担忧,太医院的妇科圣手李太医今日休沐,家就在这附近,若是需要,孤即刻派人去请便是。”
那女子看起来已经怀胎八月余,她一边扶着自己的肚子,一边按照沈若怜的节奏深深做了几个深呼吸,慢慢地疼痛缓解了下来,自己也没那么紧张了。
裴词安见了,忙对晏温道:
“多谢殿下好意,只是现下漾漾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待到回府诊治后,若是需要,臣再斗胆请殿下出面请李太医。”
晏温微一颔首,“也好。”
马不停蹄地将两人送回了裴府,晏温和沈若怜帮着将人送进去。
裴家人一看太子殿下亲临,分外惶恐,又是招呼管家上茶又是亲自去烧水煮茶。
晏温抬了抬手制止他们,“孤今日就是送裴卿和夫人回来的,你们不用忙了,照顾孕妇要紧。”
沈若怜也跟着在旁边点头。
她心里其实对裴家是有愧疚的,尤其是之前明明已经都跟裴家议亲了,最后她却嫁给了晏温。
但她瞧着裴家人似乎对她并没有什么不悦,好似那件事他们并未放在心上一般。
待到他们去了后院,沈若怜才小声凑到晏温跟前问他,“为什么裴大人见了我没什么反应啊?”
晏温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暖手,轻声笑道:
“你想让他有什么反应?”
沈若怜鼓了鼓嘴没说话。
晏温微敛下眼眸,遮住眸底情绪。
她不知道,他在她答应嫁给他后,也就是颁布罪己诏前一日,曾亲自上裴府道歉。
但当初那八字不合确实也是事实,是以裴家人倒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他作为储君,唯一放低姿态对裴家人说的一句话是“别为难她”。
两人坐着等了没一会儿,裴词安来了前厅,回复道:
“方才大夫看过了,漾……内子就是方才马车坏的时候惊到了,此刻施了针,已经没事了。”
沈若怜身子一松,坐回了座位上,长舒一口气。
还好无事。
过了片刻,裴词安又道:“不知臣可否同……太子妃借一步说两句话。”
沈若怜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却对上裴词安一双清澈而坦然的眸子。
她忽然对他一笑,看了晏温一眼。
晏温也回看了她一眼,温声道:“去吧,孤在这等你。”
沈若怜跟在裴词安身后,走到外面廊下站立。
这里视野极好,四周的人都能看过来,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一同看向院子里的梧桐树,倒也坦然。
“去岁冬日一别,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当父亲了,恭喜你呀。”
沈若怜先开了口,其实她打年初看到他那时候,就想对他说一句“恭喜”。
裴词安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觉得他能家庭美满实在是太好了。
裴词安也笑着回她,“我也没想到,那时候我从肃州回来,遵循家中意思成了婚,我以为我会忘不……”
他顿了一下,“我以为我会要很久才能接受她,却不想朝夕相处了不久,我就觉得自己对她动了心。”
沈若怜点头,她知道的,其实裴词安陪伴了自己那么久,她从未给他过半分希望,其实到最后他应当早就已经放下了,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而这个名唤漾漾的姑娘,就是让他看清自己内心的一个关窍。
“你不意外我会回到他身边么?”
裴词安耸了耸肩,姿态闲适地就像是在同老朋友叙旧,“其实咱们离开淮安的时候,我就有预感,只要太子殿下还活着,总有一日,你们会重新在一起。”
沈若怜回头看他,眼底有些疑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