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老板情变,钟助理表现出了较为高尚的职业操守,不仅不在小薛总面前秀恩爱,还牺牲了大量个人时间与老板共渡时艰,令薛老板不胜其烦。
又一周的早会过后,钟助理捧着平板对老板道,“您还记不记得闽州段的高经理?”
薛稷藏怎会不记得。
不就是那个老婆怀孕住院,身为家属过度紧张想不开为难了医生,被那丫头逮住机会狐假虎威一通吓唬的那个项目经理么。当初为这点儿事儿,他还上赶着跑了一趟医院,多余。
“高经理的孩子才出生没多久,他爱人是高龄产妇,家里老人年纪又大,近期跟总部人力那边申请了好几次想早点调回来方便照顾。虽然项目已经收尾了,但是闽州那地方太偏,没人愿意去…”
当然没人去,路途遥远气候刁钻,主体工程已经结束,现在过去就是整理零碎擦屁股。但钟琮这回颇为识大体顾大局,他这是怂恿他老板去献爱心呢。
只是过度积极看上去有些可疑,这小色胚出差到不了十天就会相思入骨,现在居然主动提出去那偏远的烟瘴之地。薛稷藏睨着他,钟助理一脸大义凛然,“是您教我的,要身先士卒…”
我教你我教你,我教你们的多了,我教你们的第一要务就是要把本公子视如珍宝捧在手心,可你们呢,谁听进去了。
现如今薛三孤家寡人,出去做做好人散散心也未尝不可,条件再艰苦也强过非洲,要不他看大街上随便一个高挑马尾都像她。
飞机冒着濛濛细雨落地,远山如黛,空气清新。
钟助理借着老板的金卡升了个舱,一路上也不见他睡,抓耳挠腮像只猴子一样坐立不安。下了飞机猴性未泯,东张西望一刻不安生,看得小薛总眼晕心烦。
巴掌大的小机场,小薛总这一小队人一出来就看到了分公司的公务车,接机的分公司小队长清点人数准备开拔,却发现钟助理不见了。
薛稷藏四下张望,但见一辆旧越野车前,钟琮正冒着小雨紧紧拥抱一个姑娘,他狭长的狐狸眼一眯,迈开长腿朝那边信步而去。
怪道钟琮这小子忽然跟入了党似的,花言巧语诓他来投奔这偏远之地。既然代薇在这里,那方寸之间…远远地,薛稷藏驻足,凝眸看向了那台越野车,驾驶座那边。
她头发长了些,编成了一股黑又亮麻花,自右肩流淌到胸前。上身套了件牛仔蓝外套,里面是白色打底,锁骨间一抹锃亮,还是那条链子,青丝白衣之上,干干净净的一张脸。
平板被放在方向盘上,她全神贯注地垂首翻阅,仿佛窗外那小情侣的卿卿我我,以及这一天一地风里雨里的绵绵与瑟瑟,皆与她不在一个次元。
老款越野车的雨刷不能自动启停,雨滴零星霰罗磨花了玻璃车窗。斑驳陆离的水珠遮挡下,看不清她的脸,但仍能分辨出恢复了些从前的饱满莹润。
恍惚间薛稷藏近日来的怨念淡去,莫非那段时间他们的交往,真的让她元气大伤?
后排车门乒乒乓乓一开一合,小余大夫啪地合上平板,非常不满,“还坐后排去…代薇你怎么不躺后备箱里去?你这是拿我当司机当习惯了是么?得寸进尺…”
扭头,却见是多日不曾谋面的钟琮在冲她眉开眼笑,“别来无恙啊小余大夫~”
山高路远水长,钟琮怎么跑这儿来了,他一个特助不可能单独行动,想到此,余稻香猛地转过了身。
不远处的那个背影,化成了这个春末的最后一滴雨。
钟助理开门下车想将小薛总请上这辆破车,谁知老板居然转身就走了。兴奋过甚,顾不上老板那点小情绪,跟分公司同事的前车打了个招呼后,钟助理跑回来跟他的小薇薇继续旁若无人地你侬我侬。
钟琮和代薇快四个月没见了,相思成灾。北方这座一线城市那几家龙头三甲,每年都会联手组织一个博后支边团,支援偏远山区的医疗建设,一半为公益,一半为晋升。
今年轮到了代薇的老板,她的师姐们要么忙课题,要么「身体欠佳」,总之这趟陪老板下乡的皮球最后就踢到了最小的代师妹这里。
外科系统这边,余稻香的女老板也位列名单之上,但实际上她的师兄们愿意担当此任者大有人在,完全不必小师妹去吃这个苦。但架不住小余师妹以「自己是女生,跟着女老板有诸多方便」为由,再三申请,强烈要求,终于成行。
第八十八章
钟琮那被恋爱冲昏的头脑凉下来后,开始跟在小薛总身后前倨后恭,解释此事纯属巧合,绝非他重色轻事业有意诈骗。
薛稷藏未动声色,那似听非听爱理不理的样子弄得钟助理心里没谱儿。
代薇一出发,钟琮就有心打这个小算盘,但前一阵小薛总那架势真地跟人已换篇儿已翻过去了一样,这一阵好像峰回路转,但老板意懒情疏脸那么黑,他也不敢提。
那天他私底下跟小明哥讨主意,李助理说可以!没问题!走你!
坑他呢?
其实薛稷藏没那么多情绪,他只是有种不太好的直觉,从下了飞机那一刻开始。
可能是被南来北往的潮湿气息裹挟,双脚刚踏上这片土地,薛三如芒在背,遍体阴森,莫名地不安。
时已至初夏,南方暑热将至,他又不是什么病弱之躯,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