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单纯,但无知。
余稻香望着窗外被闪耀的霓虹灯反射的光线吞噬掉的星光,眼神放空,喃喃道,“我自己的身体,没伤天害理又没影响社会,有何不可。大一大二那会儿我曾经同时打过三份工,最后怎么样,头晕贫血,身体差点垮了, 以那样的身体应付现在这样强度的工作,我根本干不成外科。”
这世界之大,总有人在以各种常人不能理解的姿态活着。若是用合理性与必要性来分析这些蝼蚁苍生,那他们着实浪费空气没必要呼吸,可谁让他们有口气,偏偏是活的呢。
“无人喝彩,或者有人喝倒彩,那都不重要,”余稻香目光流转,又投入窗外无边的夜色,双眸似要飞向宇宙,融为银河里的一颗星,“今晚就算只剩我自己,我也照样开心,这一瓶都归我,我喝得更嗨更痛快。小表叔你稍作忍耐,咱们各取所需,你落一个心理平衡,我谢你一辈子。”
「各取所需」?会不会太天真,若论起薛公子现在所需,她给得起吗。
薛稷藏为什么会想起跟郝思嘉见面,因为就在那个余稻香无意间长腿半露的夜晚,薛稷藏又是一场乱梦。
梦里她笑容幽幽,黑发凌乱,他的指尖仍抚向她的鼻尖,滑到鼻梁的一半时被她捉住,放在唇间,落下一记轻吻。
一双玲珑赤足没有踩向沙发靠背,而是踩上了他的双肩,她的人向后退到半躺,脚腕勾着他的脖子引他向前,他俯身靠近,她嗓音暗哑,在他耳边蛊惑,“刺破它…”
接连两场南柯一梦的女主角都是同一个人,再肖想那就不是薛公子了,薛稷藏的字典里压根儿就没有「求而不得」这个词。
余稻香的为人他自诩有三分了解,只需价码给足,也不是不能摊开了谈。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很麻烦。
与余稻香的生活洁癖不同,薛公子对感情有他的挑剔。一个阅人无数的花花公子对感情有洁癖,会不会太扯。
可确实如此,薛稷藏和女人的交往必须基于两情相悦,感情至上,而且女人必须喜欢他更多一些才可以。他一次只喜欢一个人,跟这个人结束了,下一段才能开始。
余稻香不行。她有没有心先不说,即便有,被交换出去多少了完全不能确定。
她绝对属于晚上可以跟他耳鬓厮磨,扭头白天会跟佘家劲嘻嘻哈哈出双入对,让他帮着干这干那的那种,这种事儿她干得出来。
第二十二章
所以薛公子还是别找这个不自在,找个正经姑娘谈个正经的恋爱是正经。
当他听说郝思嘉也二十三岁半,这不挺好,跟大侄女同岁,正好了解一下当下此年龄段女人的所思所想,不新鲜了自然也就不新鲜了。
人在紧急避险时,会暂时忽视一些要素性的东西,薛稷藏没有意识到,不知自几何起,他已经开始把「大侄女」自动归类为一个「女人」。也不能怪他,那时他脑中的主打问题是,她为什么需要那么多钱。
学校有奖学金,她自己也说了,她家不是完全不管她。虽然现在是实习生暂时还没有补助,但看她吃穿用度消费水平也就那样,不像物欲特别重的人,就算想外宿,打工的钱住个小单间也够了,何至于此。
难道真借了什么高额网贷,或是有什么烧钱的嗜好,还是干脆养了个小白脸?
第一种余稻香否认过,第三种估计她才舍不得倒贴那份冤枉钱,有人愿意养她还差不多。
摩托车?薛公子忽然想起来了,自从她搬家后就没见她骑过,他扯回了撒到千里之外的思绪,“你那辆摩托车呢?”
余稻香将米酒最后一点福根儿匀了点给他,“卖了。”
“卖了?”薛稷藏颇为惊讶。
那辆车子车况良好,保养精心,他以为那会是她心爱之物,怎么说卖就卖了。
余稻香凝视着窗外,随意道,“内环不让摩托车上路,以后当住院医越来越忙,也没什么机会总出去,放在那儿用处不大还得花钱养着,卖了痛快,需要的话再买。”
这倒很符合余稻香一贯的实用主义,大概在这丫头的人生中,没什么东西不能被舍弃。
风雪过后,窗外霓虹闪烁,远处夜归蚁行的车辆排成了两条红色的长龙。室内静谧,偶杯盏与大理石桌面触碰叮当作响。
在这样一室的沉默中,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居然并未觉得尴尬。概因在这种看不见未来的黑夜,无论是上一次他的失意,还是这一次她的得意,无声的陪伴均胜过有声的对谈。
酒瓶见底,原以为这一晚会这样结束,余稻香发了半天呆,忽然冒出了几句梦呓般的话,
“我十岁之前,在乡下跟着我外婆一起生活,她那时候身体还好,每天四五点钟就会地干活。寒暑假她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就会把我带在身边。从家里到茶园要走很长一段路,冬天时又黑又冷,外婆总会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路是会越走越宽的,因为天会越来越亮。”
她少有这般柔声细语,更不曾说这么多,薛稷藏不禁看向她,却不期撞进了她晶亮的眼眸。她的目光里有那条幼时走过无数次的乡间小路,深邃而绵长,惹人顿生前去探寻的欲望。
薛公子眉目未动,没接她的话茬,她不归他安慰。米酒只有一度,他没喝醉。
日月如梭,接下来薛稷藏辗转于各种年终总结会,行业交流会,如此一个多月过去忙到了深冬,工作之余每个周末几乎都在和郝思嘉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