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稻香心中有事,没心思去领会薛稷藏深藏于心的弯弯绕,她迟疑中透着些许紧张,说话磕磕绊绊的,“明天…你有没有空,能不能陪我去见一个人?”
“谁?”
“…我妈…”
第四十七章
这个要求可就超纲了。
小表叔肉眼可见地严肃起来了,他双手揣兜,沉声道,“余稻香,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昂?这大半夜的你通知我明天见家长,你让我怎么准备?再说我新项目刚上,这么忙,哪有时间考虑结婚的事…”
这哪儿跟哪儿,神经病吧他,余稻香目瞪口呆,她的表情管理不是失败,而是干脆放弃。真是失心疯了才会来找这人帮忙,都病得不轻。
二话不说,余稻香扭头就走。薛稷藏一个箭步追出来,展臂虚虚地挡住她,“好好好...玩笑玩笑,几点?”
实在找不出更好的办法,余稻香叹了口气,停住脚,垂眸道,“下午四点二十。”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小表叔不动声色,“在哪儿?”
“北站。到时候…看情况吧,尽量不麻烦你露面。”
约在高铁站,去「见」,而不是「接」,那可能不会久留,难道是路过顺便见面? 「 非必要不露面」,那应该不是装男友,难道是去防范什么危险去当保镖?
亲母女相见,非要拽着一个不相干的人,最起码现在是不相干,这岂止是生疏,简直诡异。
总之这请求令人疑窦重重,余稻香正在想怎么解释说明,薛稷藏应了一声便要回去。
这下换余稻香起了疑,“薛稷藏,”
薛公子应声驻足,余稻香望着他的宽肩眯起了眼,“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薛三回头看她,眼中晦暗不明,余稻香心底忽然升起异样的第六感,“你干什么了!?”
薛稷藏本不打算瞒,可此时却开始怕她带着一脑袋的问号回去辗转反侧,遂轻声笑道,“我能干什么,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想干什么?可是我要是问,你会跟我实话实说?”
还不是一通胡编。
余稻香的确正在编,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泄了气编不下去了。按密码之前,薛稷藏问,“用不用叫上钟琮?”省得有些事不方便说又嫌我老人家碍事。
“不用。”余稻香的拒绝几乎是脱口而出。
薛稷藏心下了然,此行怕是事关脸面,“赶紧回去睡吧,明天见了再说,说不定就是路过看你一眼…”
绝无这种可能,余稻香压根儿不做这种梦。等上了电梯回头再看,楼道里早已空无一人。
又是焦灼的一白天,余稻香很烦,再这么心神不宁浪费时间,这一轮的出科考试怕是悬。
下午三点多,薛稷藏给她打电话,让她直接下楼。
余稻香匆匆下楼上车,只见小表叔衣着半正式,离正装就差个领带,余稻香锁眉,“您真当是要见家长呢…”
这人就是没良心。薛稷藏白天去参加了一个半商务聚会,为了她这点事儿特地提前离开匆匆返回,衣服都没来得及上楼换。
只消半个多小时,便到了北站。余稻香深吸了口气准备下车,薛稷藏一把扯住安全带,“急什么,还没到点,车还没进站。”出去也是一个人焦灼地干等。
虽然火车站的停车场不比候车大厅,但仍实时上演着聚散。分开的人,有寸寸柔肠盈盈粉泪的不舍,也有如蒙大赦如释重负的解脱。
平凡的大多数往往闷头向前,看不到那个刚刚与你依依惜别的人转身之后的表情,只管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若是他们看到真相,定会被多情笑,为无情恼。
余稻香木然看着别人世界里的生旦净末在自己眼前走马灯似的穿梭,对于马上要到来的至亲之人的会面,完全是彷徨的未知。
薛稷藏陪她一起沉默着,半晌,不知是说给她,还是说给自己,“这世上好多特别扭的事儿,躲不过去,也避免不了,把眼睛闭上,不看就行了。”
明明是句消极避世有点颓的泄气话,余稻香听完却无端被激起了斗志:凭什么要她闭眼,为什么不是那些别扭消失?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就算不会此消彼长,也该能量守恒。
看她傲然下车走得头也不回,薛稷藏捏着手机的手指敲了敲背面,在她转身消失在拐角之前,开门下车跟了过去,并向不远处停着的钟琮递了个眼神。
余稻香的外形深得她母亲的遗传,高挑匀称,肌肤胜雪,母女二人相见,别说激动地拥抱,连挥手招呼都没有一下。但薛稷藏知道,余稻香的情绪还是波动了些许,因她脚尖向上踮了踮。
两人没出站,直接在候车大厅角落的沙发里相对而坐,余稻香连杯茶都没买,只去便利店买了两小瓶矿泉水。
接下来,就是她妈妈一直在说,余稻香靠着沙发背听,一派懒散。只见她全程几乎未发一言,最后大概到了类似对那女士提出的问题表态的环节,余稻香不知说什么,她妈妈本来就淡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余稻香猛然站起了身,不知又补了一刀什么,不啻于火上浇油,之后便抽身要走。她妈妈横眉立目,抄起面前的矿泉水瓶子就对着她的背影砸了过去。
这一幕看得薛稷藏直皱眉头,看来这余稻香是早有准备,难怪不买热饮。大庭广众之下尚且如此不留情面,那余稻香在家时,还不知会被泼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