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稻香自有她的道理,“你看啊,男女生理结构不同,男人的征服欲是天性,多少他都不嫌多。女人的话,你要是不喜欢这个人,别说睡,他无意中碰你一下,你都能别扭半天,根本下不去手,你说是不是…”
程季安一个三十岁的熟女,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侃侃而谈聊两性,关键你细品好像确实如此,这叫什么事儿。
一茬冲击余波未了,余稻香又扔出了一个深水鱼雷,“你…和你孩子的爸爸…后来又睡过吗?”
程季安扶额,战术性喝酒,薛稷藏躲在后头也扶额。有什么办法,这问题对这丫头而言就跟吃饭喝水一个量级。余稻香秒懂,大概不是「又」,而是「动不动就」,这还有什么继续讨论的必要。
这墙角听得一波三折,宋其荣的青龙偃月刀拔了又收收了又出鞘,一时难分这姑娘是敌是友。差不多了,薛稷藏拽着他蹑手蹑脚地走开。
阳台上那两位女士浑然不觉,吹着山间的凉风,程季安心里的感觉颇为怪异,仿佛换了个机位审视了一遍她的生活。这妹子语出惊人,乍听起来荒诞不经,但句句有据可循,她得回去仔细斟酌。
总算知道了薛三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带着她,程季安唇角轻扬,“十有八九,咱们还会再见。”
余稻香不解,大姐姐决定吓一吓这个从始至终置身事外气定神闲的小姑娘,故作神秘道,“你可能不知道,他们哥儿几个之间有个「魔咒」,但凡被赵亮认准了叫「弟妹」,那就一个都跑不了…”
程季安本人,周晓艳…无一例外。
余稻香倒吸了口凉气,愣在当场。小姑娘真被吓到了,程季安「诡计」达成,笑眯眯地举杯碰得叮当响给余稻香压惊。
不过末了,程季安正了颜色,不带一丝玩笑意味,一字一顿地对妹子叮嘱,“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一定要做好措施,除非你准备好了,否则千万别稀里糊涂地弄出个孩子。千万别。”
第六十六章
提起小孩,余稻香讳莫如深。
前一阵子在妇产科实习,她时不时就会走神,尤其是在计划生育轮转的那几天,要不怎会输给代薇。看着那一片暗红被计划掉得那一团血肉,她总会想起余米香那个没长对地方的胎儿。
那个小孩是她和薛稷藏孽缘的开始,后来余稻香身心俱疲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子宫上,那是孽缘的延续。之后事情莫名其妙发展到今天,魏姨时不时就会提起以后要如何给她带小孩,仿佛早替她预定好了一般,买个礼物收买也断不了她这个念想。
多吓人。她才多大。做人真不能太亏心,程季安再一吓唬,余稻香抚了抚心口,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多多练手,将来多救活几个人功德+n,肯定于事有补。
楼下少年和狗玩儿得尽兴而归,程季安也跟余稻香暂别,刚起身又坐下,笑吟吟道,“来,留个联系方式…”
余稻香愈发胆颤。
程季安刚离开,薛稷藏就打电话找她,余稻香心不在焉地晃下楼,薛稷藏一见到她,不由分说就上前扣住了她的手,带她回了他们的小独栋。
余稻香心中警铃大作,夏日天长,夕阳尚未西下,这厮莫不是要白昼宣淫,她有点慌,“晚上还要出去吃饭,你别胡闹!”
都是熟人,余稻香要脸。
薛稷藏闷声道,“不一块儿吃了。”
原计划晚上办趴体就是为了留住程季安,现在她不走了,那宋其荣最好的生日礼物就是独享有她在的时间。
既然在劫难逃,那就认命。可等刷卡进了门,薛稷藏居然没有发癫,只是变得异常的黏人,亦步亦趋抱着余稻香不撒手,去趟卫生间都要等在门口。
薛三宝把她推倒在沙发,头埋在她胸前,一动不动,余稻香被他压住挪不了地方,胸闷气短,这谁受得了。她伸手抱住他的头,捧起他的脸,百思不解道,“你来大姨夫啦?”
他的目光直直地投向她,没有了往日的恣意张扬,疲惫中透着些委屈。莫名地,余稻香忽然想起了那只下午和那少年一起玩耍的大狗。
她一双杏眼眯得狭长,目不转睛地盯了他一会儿,心下了然,将他的头按回了胸前,“多大的人了,还听墙根儿,真有出息…”
听个墙根儿把自己给听emo了,这可真行。当薛稷藏听余稻香分析他,那句「他不是不好,而是太累」,瞬间击中了他。
一时间,诺大的房间清冷的月光,坐在旋转楼梯望着大门的那个瘦小落寞的身影,一齐涌现在眼前,真想为儿时孤独的自己掬一把热泪。
良久,薛稷藏闷声闷气地说不清是发问,还是怨念,“既然不打算好好养,又何必生下来呢。”
余稻香被他困住动弹不得,只得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捯着他的发丝,看着落地窗外似火的晚霞,神思飘走,“薛稷藏,你想过没有,你妈妈在生你之前,她原本是自由的。”
“嗯?”薛稷藏扬起了脸看她。
“她想去哪儿,想做什么,想和谁在一起,这些她本来就有权去选。就因为生下了你,她就得放弃全部专心为你,先不说她会不会压抑,你长大了就不会愧疚吗?”
小时候害怕独处,「母亲」这个角色在孩子眼中不是个凡人,而是个保护神般的存在。
等渐渐长大,注意到了成人生活的不如意,温柔的家长会强颜欢笑说「没关系妈妈爱你为了你妈妈什么都愿意」,暴脾气的家长则会将一腔怨气全盘泼给子女「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这么忍气吞声早就离了!」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