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当薛稷藏上楼来找她,她从书桌的另一边抬起了头,没兜圈子,也不故作深沉,心平气和道,
“薛稷藏,我不是故意挑衅,也不是没事找事气你。如果把我硬拉上去,进入所谓的「上流社会」,就会像今天我把你生拉硬拽下来一样,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所以我不高攀,你也不要低就,我们就不要彼此为难。
若是单纯的男欢女爱,相伴一段时光后好聚好散,那简单。若要长厢厮守,就免不了要深入权衡思考。
余稻香向来是,今日事今日毕,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如果明知是没有明天的事,那干脆就不必说。
生活的美好在于知难而退,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迎难而上。她也想过一天算一天,但这老男人蠢蠢欲动想太远了,那就怨不得她扫兴。
薛稷藏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明眸澄净得像秋日里波光潋滟的湖水,原来在他一门心思想着前路的同时,她早已算好了归途,才会如此清澈无邪地看着他。
他微微昂起头,唇角轻扬,又开始拿鼻孔看人。余稻香最头疼他这个表情,一露出这个表情,就是道理你随便讲,能听进去算本公子输。
拉起她的手,他没事儿人似的牵她下楼吃饭,特地不坐电梯慢悠悠地走楼梯,“余稻香,我是不会娶你,可你不也没打算嫁给我么?你亏什么了?”
第八十二章
又一个春节过后,薛稷藏和余稻香事实分手。说是「事实」,因为虽没摆上台面正式官宣,但君向潇湘我向秦,从此断联,就此打住。
事发忽然,但并不突然。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雪崩时没有一片无辜的雪花…反正随你怎么说,这段感情像兴之所至拼起来的乐高,看似契合得严丝合缝,但仅限于身体,实则毫无根基,一推就倒。
后来接二连三发生的几件小事,抽木条一般拆走了他们这座情感空中楼阁的「地基」,这木条有他俩亲自动得手,也有钱老师和薛老太太的助攻。
事件一是薛稷藏十一月底过生日。
这是他们正式交往后薛公子的第一个生日,向来注重仪式感的薛三对他们这一日的二人世界浮想联翩,脑洞冒成了彩虹泡泡。可是余稻香一盆凉水浇透:她要值班。
且因为这个班正好赶上了周六,余稻香不想找人换。
周六的班是公认的「破」,这一天上完周日上午再交接班,基本上整个周末就报废了。
薛稷藏想不通,以她现在这个小师妹小角色的身份,这一天为什么不能优先考虑他,怎么这个班就非去不可。
其二是十二月底余稻香的生日。
当代知名恋爱脑薛公子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计前嫌轰轰烈烈地给女朋友准备了一系列浪漫节目,不料余稻香的反应却冷淡至极。
一问方知,她身份证上的生日跟她毫无干系,是当年余母和余校长为了「二女儿」跟小儿子的年龄拉开距离,找关系胡编乱造的一个日子。
薛稷藏气结,“你怎么不早说!?”
那点陈芝麻烂谷子余稻香疯了才会主动提,她不咸不淡爱答不理道,“你也没问啊…”
最后压倒性的事件是在过年。
余稻香过年自是无处可去,她肯定又不会跟薛稷藏回家,于是薛公子跟亮哥一家、小宋总三口约好了一起去南太平洋那颗璀璨的明珠上度假。
出发前钱老师反复通过亮哥提醒薛三,确定好小余大夫的日程,薛三也确实追问了,余稻香的答复是应该没什么事,但不好说。
过年期间外科封刀,值班急诊手术小大夫帮不上大忙,再说以后工作了有他们忙的,所以领导仁慈了一把,把他们都放了。
可当小余在车上眯瞪了一觉,睁开眼一看,不是去爬山,而是直接到了南郊机场,她顿时慌了神,“这要去哪儿!?”
薛公子以为她晕机或害怕坐飞机,软款安抚,“虽然是小飞机但是很稳,快一点八九个小时就到了…”
这是重点吗,余稻香急切道,“你们去玩!我不能去!快把我送回去!”
突发状况是余稻香大师姐家的长辈病危,师姐不得不紧急回趟家。得知师妹过年能在本地,拜托师妹代她看好养好照顾好她做课题要用的那几只白老鼠。
回首薛稷藏历任女朋友,余稻香绝对是最令人难忘的一个,无人能出其右。因为从未有女人拒绝薛公子的理由是,她要回去养老鼠…
薛三目瞪口呆,难道他的重要性还不如那几只毛茸茸的丑东西!?
这问题不用余稻香回答,因为她二话不说扭头就回去了,已经答应师姐了焉能儿戏。
曾经的医学生现在的药理学老师钱倩不紧不慢地替她给出了答案,“那当然…两条腿的男人到处有,四条腿的老鼠要没了拿什么毕业?”
那个长假,薛稷藏过得太健康了,带着宋其荣的儿子宋小白玩了整整七天,被动地无心插柳成全了他兄弟梦寐以求的二人世界。
宋其荣倒是高兴了,薛公子能高兴得起来才怪,动辄就对着碧海蓝天发呆,实在无聊了,跟钱倩都能聊两句。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想起了余稻香的状态,钱倩当过妇科大夫,他便多说了两句问问回去投喂点什么能给她补补?
比起秋天那会儿,现在的余稻香简直是形销骨立。她再也用不了她那个「狗食盆子」了,现在的她连一半都吃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