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说:“我让你杀了朝莫悔!”
朝莫悔见状迅速上前将衣摆撕了一截下来,胡乱一揉便按在了余兰折的胸口上,颤声道:“小余儿,你坚持住。”
余兰折吃力地扯动嘴角,他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那盏被朝莫悔扔在一旁的灯笼,周围越来越黑,明明是夏日,他也觉得周身越来越冷。
卓长珏将余兰折手边的信卷拿起来递给了黑衣人,“我不杀她,你也不能杀她。”
黑衣人接过信卷无奈地摇了摇头,“明明身负血海深仇,却如此的优柔寡断,以后怎么能成大事?走吧,算你勉强。”
卓长珏双眸红得似乎要流出血来,他看了一眼余兰折便随着黑衣人走出了大殿。
余兰折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卓长珏,气若游丝地说道:“长珏,长珏,朝家不欠你了,我这条命替他们赔给你师姐了,别再找他们麻烦了。”
卓长珏身形一愣,他没有回头,他不想再看到余兰折胸前的伤口,整只匕首都没进了要害,根本无力回天。
余兰折感觉眼前越来越模糊,唯有朝莫悔的哭声还回荡在他的耳侧,他不知道卓长珏是否已经离开,似是喃喃自语的安慰又是像说给卓长珏听,“长珏,你别难过,死我一个没事的,反正我也手刃不了仇人,以后就靠你和远风了。人生下来就是跟周围不断告别的,没事,我不疼的。我就是有些想家了,想我们在南山村的日子。”
朝莫悔吸了吸鼻子,说道:“小余儿,他走了,他不在这里了。你等着,我这就带着你去找大夫。”
余兰折有些失落地说:“是嘛,他走了啊。不用了,蜡烛快燃完了,外面太黑了,我不想出去。”
朝莫悔看了看还剩大半支的蜡烛,汹涌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余兰折突然觉得胸前的伤口不怎么疼了,他看见破庙的门似乎被打了开来,外面的强光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余兰折伸手遮着眼睛,看着余奕拿着一盏装满灯油的盏子走了进来,后者见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笑着说:“你这臭小子,还没点灯呢,你怎么就睡了?”
余兰折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爹,我以后都不点灯了,太浪费灯油了。”
余奕说:“怎么会呢?爹有钱,灯油还是买得起的。”
余兰折笑了笑,“爹,我好困啊,想睡觉了。”
余奕伸手摸了摸余兰折的头发,坐在了床沿上,温声道:“睡吧,爹在这里陪着你。”
余项榆拿着一个手札的老鹰风筝跑了进来,大笑着说:“小弟放风筝去啊,我约了长珏和远风,别睡了。”
余兰折挣扎着要起身,却感觉身体沉得厉害。
余奕见状说:“怎么了?又不睡了?”
余兰折费力地挣扎道:“爹,我要出去跟大哥他们玩,可是我怎么起不来啊。”
余奕沉默地看着他,随后神情有些悲痛地说:“你别急,我扶你起来。”
余兰折瞬间感觉有一股极大的力量把他推了起来,身体立刻轻盈了起来,不再像方才那般沉重了,他迅速从床上跳了下来,跟着余项榆跑了出去,还不忘回头说:“爹,你也来跟我们一起玩啊。”
余奕揉了揉眼睛,应了下来,“你先去,我把灯熄了就来。”
余兰折笑着说:“好,我们在后山那里等你。”
门被关了上来,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余兰折伸出去的手也无力地垂到了地上。
朝莫悔的眼泪已经止住了,她一边顺着余兰折的头发,忍痛道:“你跑慢点,小心别摔了。山路不好走,慢点走。”
朝莫悔看着枕在她腿上的余兰折已经没有了生息,她仰头看了看天空,眼泪又流了出来,她伸手擦了擦眼泪,摸着余兰折的头发哼起了南邑的小调,感受着那具温热的身体逐渐冷了下来,再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她身上的热气,即便是如此那具身体依旧是冷的。
朝影疏和江衍到达破庙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朝莫悔半抱着余兰折,像是在哄他入睡一般哼着小调,余兰折半阖着眼睛,神情安详地靠着她的肩膀。
朝莫悔听到脚步声茫然地抬起了头,看到是朝影疏也仅仅是微微一笑,“姐姐,你来了。小余儿跟他大哥去家乡的后山放风筝了。”
朝影疏抿了抿嘴唇,她上前伸手拭去朝莫悔的眼泪,微笑道:“那我们也回家吧。”
朝莫悔点了点头,她将余兰折缓缓地放在了地上,笑着说:“小余儿,你要玩的开心,记得回来找我。”
朝莫悔因为端坐的时间太长,起身之时腿脚发软险些摔倒,朝影疏正伸出手准备扶她,朝莫悔却摇头制止了她,自己缓慢地稳住了身体,说道:“不用帮我,我自己可以的。”
江衍说:“你先送她回去,我在这等人来。”
朝影疏点了点头,将返璞解下来递给了他,叮嘱道:“万事小心。”
江衍拿着返璞走入了大殿中,等到朝影疏走后他才四处打量了起来,随后把目光落在了余兰折身侧的匕首上,他取了块丝帕将匕首拿了起来。
江衍突然笑了起来,他看着匕首上的铭文,“真是符合他的行径,用匕首都不知晓换一把不起眼的。”
等到把余兰折的尸体敛回去,天光已经大亮了,天华城也开始忙碌了起来,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死去而变得消沉,这是每一个城市悲哀又乐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