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风行扬了扬下巴,接着转身背对着朝影疏,“去把衣服穿好,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只穿着身中衣在屋里,来来往往的全是男人,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朝影疏乖乖地将衣服穿戴整齐,看着桌子上放着一根红色的发带便取过来扎了头发。
朝影疏穿戴完毕后,折回来坐至桌前,“师父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厉风行坐回桌前,“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朝影疏抿了抿嘴唇,犹豫了片刻才说,“你那日口中的师姐,是不是我娘?”
厉风行忍俊不禁,“你怎么会这么想?那是白夫人,不是你娘。你是听拆骨手说的吧,你娘早就不是吟游的大宗主了,现在白夫人才是,她的白无相功,你以后见了可要绕道走。”
“那……我娘呢?”
厉风行面色一愣,他脸上的笑意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岁月留下的旧伤疤,他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她死了。吟游初分裂之时,江衍几乎从吟游带走了大部分人。后来我们剩下的人看不惯段鄞明的作风,谋划了一场刺杀,我们北上潜入了天琅,准备刺杀段鄞明,可惜中间有人告密,我们的刺杀便失败了,上代御影,江风然死时拉了两个垫背的,剩下的两个就是在那次刺杀中死的。”
朝影疏说,“是拆骨手告的密?”
厉风行闭着眼睛,有些吃力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他的面上蒙上了一层悲恸,接着厉风行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事情都过去太久了,那时我们凭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自信,全无后顾之忧。”
朝影疏从之前的旧衣服中翻出来了那块玉璜,将它推给了厉风行,“这是拆骨手给我的。”
厉风行看着那块玉璜突然嗤笑了起来,他的声音略带沙哑,“不过是一块玉而已,怎么就那么多人折在上面了呢?那一文不值使命归属感到底是谁给的,总不能是这块玉吧。”
“师父……”
朝影疏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楼下一阵吵闹声给打断了。
厉风行抹了一把脸,自嘲地笑了笑,“师父年纪大了,总是爱回忆一些之前的事情,你别介意,你先吃点东西。”说完,他便将李稜带来的鸡汤倒了一碗给朝影疏。
朝影疏一点一点地喝着鸡汤,师徒两人好不容易的独处时间被粗暴破门声给打破了。
“我们主上有令,所有人出来接受检查!快点的!”还不等这个嚣张的爪牙把下面的话说完,就被厉风行一掌从二楼打了下去,他的身体抽搐了一番,口吐血沫便不再动弹了。
厉风行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仿佛不曾动过一般,脸上又挂上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语气也轻快了起来,“乖徒弟,吃饱了吧,身上有力气了吧,去替为师把下面狂吠的狗教训一下吧,也让为师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朝影疏点了点头,提起青影便走了出去,她刚踏出房门便碰上前来围堵的爪牙们。
为首一黑面人说,“你是谁,竟然不遵我家主人的命令!”
朝影疏面无表情地说,“哪家的人物会逞威风逞到市井上来?”
黑面人神情颇为自豪,他下巴一扬,“你一小丫头可要竖起耳朵挺好了,我家主人是天鹰教的教主!”
朝影疏一脸漠然,天鹰教是发源于北凉边陲的小教,教主一手神鹰功在江湖中混出了些名堂,她原以为这种小门小派会找一根大树依附,却不曾想到他们连挑衅都做得这样冠冕堂皇,若不是背后有依附,就是脑子不好使。
前世朝影疏也不曾听说天鹰教有什么大的动静,现在看来是她不入江湖,太过于孤陋寡闻了。
朝影疏面色迷茫地摇了摇头。
黑面人一口气硬生生地噎在了胸口处,憋得一张白脸泛着紫光,他啐了一口,“真是乳臭未干的臭丫头,身在北凉居然连天鹰教都没有听说过。”
一条九节鞭自一楼如同毒蛇一般蹿了上来,将柱子击得木屑飞扬,朝影疏迅速闪身,从二楼飞身而下,青影出鞘直劈向九节鞭的来源。
来者将九节鞭一甩,鞭尾有一尖锐的利器,九节鞭如银龙一般长啸着飞出去,利器回旋着直逼朝影疏后心,后者见状迅速闪身至柜台上。
店里的客人早就见形势不对,脚底抹油迅速蹿了,店小二和掌柜的躲在柜台底下瑟瑟发抖。
来者收了九节鞭,双手抱拳,是个面颊消瘦的男人,他端坐在长凳上,脸上浮着一层暮沉沉的死气,“这位少侠,我家主上前几日在龙门镖局丢了东西,有人说贼人躲进了这东来客栈,主上特命我们来搜查,并不是有意冒犯,还请行个方便。”
朝影疏说,“我在这客栈住了也有些时日了,不知你家主人丢的是什么东西,贼人又是何模样?”
面颊消瘦的男人微微一笑,面上的死气又深了几分,“也不瞒这位少侠,我家主人丢的是一本刀谱,是千辛万苦才托人寻到的,很重要,由龙门镖局保送至北凉。至于贼人嘛,据说是一个不大的小姑娘,手持长刀曾夜闯龙门镖局,功夫了得,杀了不少人呢。”
朝影疏心中一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人算计了,心道:按江衍的性子来说,在他的地盘上无论如何都会放自己一马才对,莫非他真的害怕自己会把他与江湖之人勾结的事情说给段鸿轩听,所以要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