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喑哑着嗓音,裹挟了疲倦道:“不用,这里挺好的。”
司机是元城本地人,早年间专程为江聿淮的外婆工作,是以称得上相熟。
这次返聘为江聿淮的专职司机,也有替江父江母做说客的意思。
“今天江总和夫人来过电话了。”司机说,“问了些你的近况,还有,让你有空也回回他们的消息,标点符号也成。”
江聿淮依旧表情淡淡,不过应了声:“我会的。”
方才席间,他拒绝了空降重点班的安排,说要再考虑考虑。
至于是考虑什么……
连他自己也仅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也许是车厢内很暗,手机屏幕亮起时的微弱光芒竟显得十分醒目。
他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而后直起身,如慢放一般极其迟缓地点开消息——
-你有女朋友吗?谈过几次恋爱?
江聿淮拧起好看的眉,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确认这是舒月本人的账号后,疑惑更深。
他明明问的是舒月就读于几班,怎么收到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复。
莫非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他随手拨了过去,然而无人接听,仅有忙音震颤。
嘟嘟——
嘟嘟——
愈听愈烦躁。
但江聿淮仍是耐着性子等到系统自动挂断,而后姿势不变,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朝前座道:“林叔,麻烦您转达一声,把我和……新邻居安排在同一个班吧,方便适应。”
*
舒月洗过澡,换上可以外穿的小飞袖花边睡裙,隔着薄薄纱帘往外看。
已近深夜,江聿淮始终没有回信,卧室里也一片漆黑。
她心里愈加七上八下,既担心是这样的话题过于逾矩,亦担心会听到与期待相反的答案。
索性熬到了舒明志和孙玉兰入睡,她提上拖鞋,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门。
江家一楼客厅的灯倒是亮着,至少能说明江聿淮此刻人在元城。然而门铃响了半天也不见回应,舒月只好趴在门上,鬼鬼祟祟地透过猫眼往里瞧——
自然是瞧不清什么。
舒月满心满眼都是失望,重重踩了踩门口的地毯,颇有些撒气的味道。
发泄完毕,她将长至小腿的裙摆绑至膝窝处,打算从两家之间的栅栏爬回去。
却听小院外响起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不过片刻,有人推门而入。
舒月迫切地回头,与抱着篮球的江聿淮遥遥打了个照面。
檐灯柔和地打在他脸上,舒月得以看清江聿淮额间戴了条蓝色运动发带,衬得皮肤白皙,下巴尖尖。
而球服是背心款式,遮不住双臂上臌胀而不夸张的肌肉。
秀色可餐。
舒月眼前不合时宜地闪过四个大字,竟呆呆定在原处,连跨上铁艺栅栏间的小腿也忘记收回。
江聿淮同样有些惊诧。
他没预料过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和舒月碰头。但必须承认,烦闷了一整晚的心情,在此一刻,竟像水蒸汽一般轻易蒸发了。
他克制地弯了弯唇,漆黑的瞳仁反射出亮闪闪的灯光,星星点点,犹如浪漫银河揉碎在了眼眶。
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微凉夜风拂过舒月裸露在外的肌肤,她才如梦初醒,搓着胳膊尴尬地转过身。
江聿淮压下唇角,免得兔子急了要咬人。
他故作正经地问:“认错门了?”
舒月岂会听不出他言语中的调侃,霎时,酥酥麻麻的热意席卷了耳尖,说不清是羞耻抑或者其他。
不过,胜负欲促使她硬着头皮迎上江聿淮的视线。
寂静无声的夜里,舒月直白又认真地说:“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暗恋
江聿淮眼神软了软:“找我什么事?”
舒月方启唇,却发现羞耻心作祟,如此面对面竟有些问不出来。
她又不想支支吾吾,显得形迹可疑,于是改口道:“刚才路过你家,想顺便来问问送我的回礼准备好了嘛。”
“嗯。”江聿淮回答得干脆,只是高大的身躯横在玄关处,没有欠身请她进来小坐的意思。
舒月清亮的眸子狐疑地看着他,于无声中发动攻势。
江聿淮被盯得不自在,轻咳一声,避开眼神解释道:“我要先洗澡,不太方便接待你。”
换做平时,舒月自然不纠缠,可她今天已经抓心挠肝了几小时,倘若不得到准确答案怕是要彻夜难眠。
“我等你吧。”舒月爽快地指指院中藤椅,“我在门口等。”
“……”
江聿淮不无妥协地垂眸,目光所及,是少女鬓边几缕从发夹间出逃的微曲长发,与之呼应的是她纤密卷翘的眼睫,配合着湖蓝色长裙,竟令人联想起朦胧浪漫的印象派油画。
他下意识皱起眉头,语中混杂了晦涩而隐秘的担忧:“这么晚了,你就穿着睡衣到处跑?”
“不然呢。”
舒月咬唇,很是无辜地说,“万一被我爸发现,还可以说是出来赶野猫的。”
元城民风淳朴,小区的治安亦是一等一的好,除去逢年过节,住户几乎很难见到生面孔。
可江聿淮仍旧不放心,颇有些自暴自弃地撑开门,朝舒月颔首:“进来吧。”
进了门,舒月轻车熟路地从书架上抽出未读完的小说,反客为主地摆摆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