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连接着一楼和地下室,空间开阔,层高也惊人,简直像是复古风的图书馆。江聿淮原本没想着久留,便敞开了门,客厅里的交谈声跟着泻进来。
“好漂亮呀。”舒月新奇地打量四周。
冬季的厚实睡衣,鼓鼓囊囊,衬得她下巴愈发尖了,嘴唇因干燥而涂了亮晶晶的唇膏,粉嫩饱满,像是一颗膨润的果冻。
江聿淮的视线不知满足地流连于她的眉眼间,淡声说道:“最近学习很辛苦?看着瘦了。”
舒月下意识摸摸脸颊:“有吗?”
“等路况再好一些,我安排林叔送你来京市……”他稍作停顿,“探望你妈妈吧。”
且说,舒明志出发前转了5万零花钱给她,即便江聿淮不提,舒月也有计划要去京市。
临近过年,舅舅那边也将妈妈从医院接回了家,读小学的表妹刚得了台电话手表,每天催着舒月过去看她。
不过,她想给江聿淮一个惊喜,于是说:“再看吧,路上冰还没化呢。”
*
除夕日,舒月提着手提行李包,坐上区间高铁,独自前往京市。
找见座位后,她给孙玉兰的朋友圈挨个点赞,还从网络上粘贴了几句关怀的话发给舒明志,希望他们夫妻俩能在外好好享受,晚些回家。
舅舅方尧带着女儿在出站口等候,手中捧着字迹歪扭的白板,上头写着:“欢yin我zui爱的姐姐”。
舒月珍惜地接过,在小家伙脸上亲了一口,夸赞道:“意意宝宝真棒,会写这么多字啦。”
方尧接过行李,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她都十岁了,连‘最’都不会写,真是闭着眼睛乱夸。”
“爸爸!”
方知意小脸皱成一团,用口音生涩的中文控诉,“不喜欢你,你臭鸡蛋。”
舒月听得笑出眼泪,连忙抱起妹妹,以免在露天停车场要多上一个屁股开花的小女孩。
路过得来速时,方尧点了两份儿童套餐,给后座的大公主小公主递去,顺嘴问道:“你爸知道你要过来吗?”
“不知道。”舒月满足地喝了一口快乐肥宅水,笑吟吟的,“他们去马尔代夫了,顾不上我。”
察觉到外甥女的性情恢复了从前的柔和,不再阴鸷着漂亮的脸,方尧抬掌搓了搓鼻子,用蛮力止住泪意。
舒月一边逗弄妹妹,一边闲聊:“舅妈也回来了吧?”
“回了,这个点估计在做饭。”
方尧在导航上输入花店,选中了最近的一家,说道,“待会儿帮我参谋参谋,给你妈妈和舅妈挑两束花。”
方霞与方尧感情深厚。
年轻时,舒家尚未发达,做弟弟的二话不说将打工攒下的老婆本借给舒明志,只盼他能让姐姐过上好日子。
后来,方霞瞒着婚变的事,借舒明志的资源给方尧在南非安排了一份好差事。
虽说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但方尧从打工仔变成了小老板,渐渐攒钱在京市买了套三居室。
若非要兼顾妻女,就算变卖家产为姐姐治病,方尧也心甘情愿。好在妻子也明事理,感恩方霞过去的帮衬,主动提出接病人回家照料。
这时,方知意凑过来,用并不低的音量说悄悄话:“姐姐,爸爸说过完年要送我去京市的学校,你会接我放学吗?”
舒月点点她的小鼻子:“今年可能不行,姐姐还在元城呢。”
方知意隐约知道元城是老家,朝驾驶座的爸爸放赖:“我要去元城上学!”
倒是舒月反应过来,微微讶异:“舅舅,你们不去南非了?”
“不去了。”
方尧表情未变,“意意是大孩子了,我们就想着在她上初中前搬回来,免得以后学习跟不上进度。”
舒月不信:“是为了我妈妈,对吧。”
离开南非,方尧便要重新找工作,或许会遇上好的机会,但更可能面临每月高昂的贷款压力。
不论如何,经济状况将大不如从前。
恰好服务区就在前方,方尧停车,把手机扔给女儿,拉着舒月去一旁说话。
“你长大了,舅舅也不想糊弄你。”
他点上一支烟,背对舒月,“我和你舅妈省吃俭用这些年,房贷还得差不多,就车贷和意意将来学习上开销大点。”
“而且,你给你妈的钱余了不少。我就想,以后留在京市和她搭个伴,谈不上照顾,就多口饭的事,治病这些还花你们娘俩自己的。”
方尧语气平常,略显黢黑的脸隐在劣质香烟的白雾后,看不真切。
舒月明白他的苦心,既觉得温暖,也觉得沉重,只能低低地问:“妈妈怎么说?”
“……”他气笑了,“你妈说要跟我断绝姐弟关系,这不把你请过来开导开导。”
外甥女还未成年,他们方家也没几个亲戚,方尧不可能享受着家姐谋来的前程,却只做个甩手掌柜。
“爸爸,你手机没电啦——”
方知意崩溃地大叫,谈话就此结束,方尧抬掌揉了揉舒月的发顶,又变回轻松自在的模样。
车上,舒月认真地合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