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望舒拿着刻刀继续完善木头上的纹样,示意小鱼妖去练功。
待小鱼妖走后,菖蒲端着清洗好的杏果出来,挑出一个边啃边道:“其实太子人还不错的,他此次必是已经受到了教训,不会再犯了。”
“但愿吧。”前世之事深入肺腑,对端恒此人的人品,望舒始终保留三分怀疑。
过了片刻,小鱼妖掉头回来,道:“我又想起他让转告的一句话。他说,如果你考虑清楚,愿意给他一个机会,随时可以去找他。”
望舒冷笑:绝无此种可能。
菖蒲闻言,顿时觉得喉咙里塞了只苍蝇,心里暗自祈祷老天收回刚才说的“端恒还不错”那句话。
不过菖蒲没郁闷多久,将将下午,菖蒲便喜出望外地又给望舒通报了个消息。
“听说刚出青丘。”菖蒲整理着刚摘回来的野花,伸手夸张的比划:“那太子便被一个麻袋给罩住了,狠狠地挨了一顿揍,据说脸肿的有那么——大,出手那人还专门给麻袋涂了不利于伤口消肿的药。这下子,这太子恐怕得顶着那副尊容晃荡不少时日了。”
八爪鱼妖虽不明就里,仍乐的呵呵直笑。
菖蒲说得高兴,自顾自继续道:“端恒太子向来看重脸面,这对他来说恐怕是一桩奇耻大辱。只可惜我不能亲眼去瞧。”
“也不知是哪位英雄豪杰干的。”菖蒲拿起剪刀挨个修剪横生的花枝,“我如果知道,必定备上厚礼去谢。”
在菖蒲眼中,给望舒出气,就是给自己出气,自然觉得揍人的好汉顺眼。
“不用。”望舒倒在躺椅上,摊开书放在鼻梁骨上,遮住刺眼的阳光。她知道那人是谁,估摸着那人揍得十分称心,若真送了礼,恐怕还要讨嫌。
菖蒲有些困惑,但听着望舒已经起了鼾声,便没再追问。
*
天色将晚,雨声稀稀拉拉打在窗柩上,昭示着此刻的青丘已经迎来秋季。
望舒终于雕好了木狐狸。她摊开手掌借着不多的日光欣赏,小鱼妖之前抢走的那一只是躺着撒欢模样,而这一只是半蹲着,手里还捧着一个杏,大大的眼睛里全是讨巧,款式完全不同。
看着狐狸憨态可掬的姿态,想必这次那位尊贵帝尊不会再有什么意见了吧。望舒摩挲着狐狸脑袋心里暗忖。
而后她便开始苦恼另一件事。
若是把这东西托人带给他,自己却面都不露,会不会有些许诚意不足?
毕竟他在东海于她有救命之恩,总不能让他觉得人走茶凉。
不然还是跑一趟鸿蒙宫?
但仙族的地界她着实不想再去。
望舒思考许久都没思考出个结果。
门外传来菖蒲的声音:“望舒姐姐,有人找。”
“谁?有说什么事儿吗?”望舒问。
菖蒲迟疑:“不如你还是自己去看?”
望舒闻言拧紧了眉,听起来不是一个好打发的人。她不想让菖蒲为难,快速收拾好东西推门出去。
廊下,八爪鱼妖正和鸿蒙宫那位小仙童面对面,眼对眼。
八爪鱼妖眼神落在小仙童怀里的木匣上,恐吓性地龇牙,小仙童忍不住瑟缩脑袋,眼泪囤在眼眶里打转,愣是不如他意打开木匣子。
八爪鱼妖摇晃着触角示威,小仙童眼泪立即砸了下来,抱着木匣,躲到廊柱后面。
“萧介!”望舒低声唤了声八爪鱼妖全名。
八爪鱼妖以最快速度把牙齿触角都收了起来,满眼无辜地看向望舒,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做。
来青丘没几天,智商长高了不少,吓唬完人都会装傻了。
望舒冷笑,提溜着他的耳朵让菖蒲领下去。
“姐……姐……”小仙童看到望舒,红红的眼眶里泪水打转,磕磕绊绊地喊。
“我把他打发走了。你不用怕。”望舒半蹲在他面前,摊开手掌,递过去一颗杏。
小仙童垂眸,润湿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哽咽着接过杏,小口小口吃完,便任由望舒牵着往里走。
“是帝尊让你带来的?”望舒安排小仙童坐在火盆旁,温声问。
小仙童眨巴着眼睛点头,旋即将已经捂暖的木匣递过来,道:“帝尊准备的……礼物。”
木匣子是以七彩琉璃木所制,看上去比普通盒子要精致一些。表面累积着一层水泽,估计是小仙童刚滴下的。
望舒抚手擦拭干净,便轻轻揭开。
费这么大劲送来还用了专门的盒子装,想必里面是什么十分珍贵的物件吧。
望舒心中暗暗期待。
而后那抹笑意便僵硬在嘴边。
——是一片枯黄的树叶。
望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把木匣子翻了个底儿掉,确实没发现别的东西。
她在期待些什么呢?她竟然会对君昭这种人有期待?她居然在自己送过两次礼时,还期待着君昭真心给她送一个回礼?
“这就是帝尊让你带来的?”望舒压抑住心中起伏的情绪,从牙缝里析出声。
小仙童裹紧衣服点头,而后嗫嚅着一字一顿的开口:“帝尊让我转达,做事情要有始有终。”
小仙童的话音中,望舒脑海浮现出君昭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那人看上去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但望舒知道,那人什么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