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栀的眼前模糊。她只能看见一道黑色的模糊人影,像一根银针,穿针引线,在子弹交织而成的血网中上下翻飞。
没人能捕捉到他,他就像一滴水,汇入战火的大海。
所有人都傻了。
这是超越了人的认知的速度和身手,就连塞拉维尔都慢慢停下了手中的攻击。
这道黑色的身影竟然又提升了一层速度!
他屈膝、弹跳,踩上船舷,然后以一种反重力的姿态高高跃起——
大雨倾盆,他的身影在雨中划出一道清晰的水线,几乎笔直向上!
江韵居然抓住了直升机残留在外的梯子!
这个场景,就像是将自己燃烧殆尽,当做火箭一样发射出去!
人们站在甲板上,怔怔看着。
夏启宗最先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枪,眯着眼睛,就要扣下扳机,然后就被撞翻在甲板上!
“扑街!”夏峥嵘红着眼睛扼住他的脖子,“我跟你拼了!”
塞拉维尔这才如梦初醒,可抬头看,哪里还有江韵的影子?
他已经消失在直升机上。
“不要怕!他打不过……”有人高声喊,话音未落!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所有人的瞳孔,都不可遏制地睁大——
不。
容栀的双眸骤然燃起熊熊烈火!
不!
“不——!!!”
容栀控制不住地大吼起来!
她的吼声被湮没在巨大的爆炸声中!
爆炸的气浪拍在她的发梢,吹起她的长发,她的眼眸中倒映着熊熊火光,她的声音破碎,却依旧不能在巨大的爆破声中发出一丝一毫的响动,她的耳膜如同万千根针齐扎!
世界仿佛静止了。
她浑身都不能动,眼睁睁地看着直升机在眼前四分五裂。
然后才是爆炸与火光。
世界恍惚了。
轰隆隆——!
世界没有恍惚。
这是真的。
真实的。
雨停了。
不知是谁的血,不知是谁的肉。所有恩恩怨怨、利益纠葛,都化作漫天血蓬。
哗啦啦。
血洒下来,肉沫洒下来,骨殖洒下来,脆弱的肉身化为灰烬,兜了容栀一头一脸。
这是一场最豪华的谢幕。
漫天血雨淋下,带着残酷的诗意,神圣的杀性。
不要温顺地走进那良夜。
被命运摆布过的人,他终将燃烧与咆哮。
死亡可以像流星一样欢欣耀目。
在那悲哀的高处,用生命和热泪去怒斥。
夏峥嵘把夏启宗狠狠地磕在甲板上,麻木地一拳又一拳下去,渐渐有红的黄的白的迸溅在他的脸上。
他恍若不觉。
陆泽宇被人一刀捅在肩膀上,他已经打光了子弹,狠厉地用枪托砸过去。
宗柏一跃而起,带着年轻战士们乱纷纷地冲向对面,混战成一团。
大海高声咆哮起来,被这热烈的火雨映得亮如白昼。
“咚”的一声。
一颗头掉在甲板上,骨碌碌滚到容栀的脚下。
曹院士对上容栀的眼睛,双眼缓慢地眨了一下。
容栀面容映在火光中,扭曲诡异,双眼通红,宛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她黑色的长发在愤怒的海风中烈烈飞舞,好像一面战旗。
血肉残骸却不再是纷纷洒落,而是慢慢聚拢了。
诡异的磁场愈发强大,在爆炸的中心形成一道血肉的漩涡。
容栀的瞳孔再瞪大!
她终于知道这诡异的磁场是怎么回事了!
血肉漩涡的中心,托起一枚小小的、四方的——
芯片。
“喵!”
一道身影闪电般掠过!
容栀的猫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冲着那芯片,直直地冲了过去!
猫咪的身影一闪,容栀的手堪堪抓住猫尾巴上一簇黑毛,猫咪就消失在漩涡之中。
那漩涡似乎也有所感应,猛地扩大!
天亮了。
一轮赤色的太阳跃出海平面,慢慢攀升。只是,这太阳的红,并不存粹。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横亘在太阳之上。
日食。
“陆泽宇——!夏峥嵘——!”容栀高声叫道!
陆泽宇浑浑噩噩地回过头,捂住肩膀,跌跌撞撞地走过去,鲜血不住地从指缝中流出。
夏峥嵘把手探在夏启宗的鼻子下面,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容,把他扁碎的头丢到一边。
容栀伸手去抓那漩涡中的芯片——
那是江韵的芯片——
是他。
那漩涡仿佛搅拌机,她的手一伸进去,几乎就被削掉一层皮!
夏峥嵘走过去,终于才从癫狂的状况中清醒一些。他看着容栀,所有人都在看着容栀。
少女的面上溅满鲜血,眉目凌厉,双目通红,似疯似痴。
在她的身后,是一轮巨大的、横亘着黑色阴影的火红太阳,熊熊燃烧。
容栀闭上眼,用力把手伸进漩涡中!
剧痛!
风刀凌迟了她的小臂!
几乎就在瞬息之间,少女的肌肤被风刃片片切割而下,迅速露出白花花的臂骨。
容栀听着小臂白骨被风刀剐过的咯吱声,面无表情,深吸一口气,再往下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