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怕是记错了,”这事儿委实是圆不回来,阮如安只得直言道:“本宫与您的确是见过,却是太初三十七年,本宫随母赴令郎的生辰宴呢。”
可定国公夫人倒像是认死理,她继续道:“太初五十二年,不是娘娘与陛下成婚么?”
太初五十三年……穆乐宸穆乐宁都三岁大了,阮如安怎么可能那时候才出嫁,这定国公夫人也不知是记成了谁。
心头无奈,阮如安本也正焦着那刺客的事,实在是没什么兴致要跟定国公夫人争论出个结果来,她不动声色的瞥了眼一侧的谢淑妃,给人递了个眼色。
一旁的谢淑妃见此,她连忙道:“夫人怕是记错了,陛下与娘娘该是太初四十九年成的婚呢。”
贸然叫人家的话头撇了去,自然是不太好的,何况这定国公夫人还是振振有词的模样……
兴许,是她将谁的婚典与阮如安弄混了也未可知。
谢淑妃兀自思虑一阵,脑海中飞快搜罗一番近几年达官贵人、且是与定国公府有些干系的长安贵胄,又有谁成了婚呢。
正想着,外头玉苏又进来递话:“娘娘,贤妃娘娘回了话,说陛下前儿个恩准镇北王妃进宫与她叙旧,此番她也正要去太极殿谢恩,便还是等着娘娘一道了,正巧也同您禀请一些宫务。”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兰贤妃今日显然是怎么说也要跟着阮如安去趟太极殿了。
对此,阮如安得了方便,自然懒得再去管,若再推辞了去,一会子让人以为她与兰贤妃有什么龃龉,平白闹了误会,那便是不划算了。
想到此处,她开口道:“既如此,你请她先到一侧的偏殿避一避雪罢,莫着了风寒。”
一旁坐着的谢淑妃听了‘镇北王’几个字,却是想起来了。
太初五十二年,不正是镇北王迎娶兰太傅之女的日子么。
那场婚典浩浩荡荡,传闻十里红妆,又有太子夫妻亲临,何等盛大。
心头有了数,谢淑妃看向定国公夫人,笑道:“夫人,您兴许是将镇北王妃同皇后娘娘记混了。”
“这太初五十二年,正是镇北王娶妻的日子呢。”谢淑妃想好了说辞,圆滑道,“想来是本宫和兰贤妃一阵一阵的叨扰您和皇后娘娘,乱了您的思绪了,真是咱们的罪过,本宫给您赔个不是。”
“淑妃娘娘言重了,原是臣妇老糊涂了,哪里又是您的错处?”客套话说的漂亮,定国公夫人瞧着谢淑妃的目光也变了变,她兀自笑了笑,又攥着帕子道:“是了,今日见了皇后娘娘生的国色倾城,天仙儿似的,便说了眼熟……”
她拉长语调,目光灼灼看向阮如安,继续道:“原是昔日兰太傅之女——现在该尊一声镇北王妃了,与娘娘的确生的是神似,昔日陛下又总与她来往,叫臣妇这个老糊涂弄混了,幸而有淑妃娘娘提醒,否则,不知还要说出什么冒犯话哩。”
“还请娘娘恕罪。”说这话时,定国公夫人站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个礼,一副满是歉意的面容。
这穆靖南对兰家嫡女多有照拂来往甚密的传言,就连远在汴州的谢淑妃都有所耳闻。
镇北王妃原养在江南,后来回了长安,兰太傅管教子女甚严,故而她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后来嫁给镇北王,大抵是镇北王偏爱金屋藏娇,或是镇北王妃原本就是个少言寡语不爱见人的,她也素来不参宴,总也推说身子不好,见不得客。
细细算起来,怕是整个长安城都没几个人见过镇北王妃的容貌。
……
可不论心头怎么想的,也该瞧瞧如今是什么时候,镇北王妃已嫁作人妇,穆靖南更已有妻儿,提起这前尘往事,膈应的可不就是阮如安么。
一会儿子说皇后和镇北
王妃长得像,一会儿又说皇帝对镇北王妃颇为照拂……
这不是就相当于在说,皇帝是因为皇后长得跟心头那抹白月光相似,这才分外宠爱有加么。
苍了天了,这定国公夫人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淑妃眼下无比后悔提起镇北王那茬,她小心翼翼的打量了番阮如安的脸色,见她神色无异,隐在衣袍下的双手却似乎微微颤抖。
阮如安平日不是个会轻易动怒的,想来也是因着一份与生俱来的傲气,接受不了平白做了他人替身,虽眼下看来只是空口无凭,随意说说的,但怎么也是没法子入耳的。
若是其他人,罚一罚解解气便也就罢了,可偏生现在定国公夫人是一尊佛,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了去。
眼下啊,朝廷指望着她的丈夫儿子上前线打仗,皇帝也指望着他们定国公府在北境的名望能够振奋军心。
气氛僵冷,好似满屋子的瑞炭地龙都不中用了一般。
恰这时,冬儿迈进殿内,上前禀报道:“娘娘,太极殿传了旨意,说是陛下召您。”
真来的是时候。
闻言,谢淑妃猛的站起身,她如蒙大赦一般轻吐口气,又上前去挽住定国公夫人的手,笑道:“陛下召见,皇后娘娘便无暇陪着您了,若夫人不嫌弃本宫的蓬莱宫,还请移步,本宫近来正重温着您昔日所创的《寒梅咏》一词,读来颇有意趣,若能得夫人赐教,真真是三生有幸呢。”
阮如安也知晓谢淑妃在担忧什么,她垂眸微敛神色,整顿片刻,继而缓缓起身,从容道:“陛下召见,本宫不得不去,还望夫人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