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言,兰太傅是状元出身,怎么说也要比程太尉更明白书法笔墨之道。
“微臣斗胆,陛下可否容微臣说句真心话?”兰太傅没直接理会程太尉,他仍旧恭敬的征求着皇帝的意见。
听罢,穆靖南微微颔首,便是应下了。
兰太傅得了指令,说话也愈发犀利起来,他转过身去,对着程太尉道:“程太尉若有闲暇,还请来回太傅府罢。”
这话说得无厘头,弄的在场众人都有些迷茫。
继而,便听见兰太傅道:“在下府上伺候笔墨的书童,都能仿个大差无二的字迹,若再去寻个略多读几年书的人,怕能仿得更好。”
“这点道理,程太尉若不明白,便来在下府上,在下一定挑个最好的书童,细细为太尉你演示一番。”
“……”
众人:原来平时看起来默默无闻少言寡语的兰太尉怼起人来也能这般阴阳怪气哇。
第28章 端倪 怎么这时候倒懂起规矩来了?
“你……!”
这一番话, 着实叫程太尉哑口无言。他面色涨红,张了张口,却最终未能反驳,只得硬生生将满腔怒火压在心头。
阮如安坐于高位, 将他的这幅神情尽收眼底, 她垂眸沉思, 长睫微颤, 手指轻拢袖口, 眉心微蹙。
程太尉显然不是个棘手难对付的人物。
这一点, 穆靖南肯定也是心知肚明。
虽说他现在失忆了, 可阮如安不觉得镇北王不会告诉他
这些旧事。
退一万步说, 便不论当下,只说先前。
这程太尉程德妃三番两次挑事, 对此,穆靖南显然每每总也露出不耐之色, 可也从未阻止, 更是由着他们闹腾。
可如今来看,他既非想趁此机会借力打力弄个冠冕堂皇的幌子废掉她, 又不是真的信重清流一系……
那么他此举到底是为何?
阮如安百思不得其解。
正想着, 手居然被一侧人握住。
阮如安身子一怔,下意识便想把手抽回去。
穆靖南自然不会放开, 他反手攥实,又略略侧身凑了过来, 开口解释道:“手这般凉, 我替你暖暖。”
随后,他又板正坐直身子,嘴角虽有些压不住, 但面色仍旧肃然,仿佛方才凑近了咬耳朵说话的人不是他一般。
众目睽睽,下头气氛嚣然,上头却是你侬我侬。
几个眼尖的臣子看在眼里,又很快撇过头去,当作视而不见。
下头的吏部尚书见了此景,他转动眼眸,思忖几息,随后迈步上前道:
“陛下,微臣以为,此竖子实乃居心叵测,如今北境战事在即,焉知不知不是突厥人想暗中生事?”
后头有几个出身世家的官员见吏部尚书出了头,也纷纷上前去。
礼部侍郎先一步上前来,恭敬道:“陛下,娘娘乃太子生母,若此等流言得以传播,恐有损皇家颜面,动摇国本。”
又一位臣子上前道:“陛下,北境战事方殷,突厥贼心不死,暗中兴风作浪,未必无此可能。微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断不可轻信谗言,误陷皇娘娘后于不义。”
“……”
一时间,几个世家的官员都踏至殿中,他们低眉顺目,手持手持笏板,齐齐俯身跪拜。
见此,阮如安心头触动,手心微汗,她抬眸扫视着这一众臣子,环视一周,最后将视线落在仍旧站于一侧、未置一言的霍若宁身上。
世家之间虽素有往来,但阮氏倒台后,诸家各自谨慎行事,未敢轻举妄动。眼下,见几个世家官员联袂而出,纷纷为她请命……
看来,霍若宁还是实实在在的帮她做了不少事。
有了上回宫宴的经验,阮如安没再多瞧一眼,她敛回目光,等着皇帝发话。
可也不晓得怎的,皇帝倒像能读心似的,她才刚收回心思,便听见穆靖南缓缓开口道:“霍爱卿,朕记得你曾言,‘国本之重,维系于德,德不轻毁,毁则倾国。’今日此事,依你之见,又当如何处置?”
闻言,下头的霍若宁神色一滞。
这篇策论原是他昔年蟾宫折桂时所作,细细算来,都已有五六年光景了。
便是他自己都不大记得这句话了,怎的皇帝还记得这般清楚。
难道……是因着他在幽州追踪郭子寒一事,漏了风声,皇帝因此暗中派人调查他?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穆靖南没了六年记忆。
而记着这篇策论的原因嘛……
昔日丞相女和公府子的婚事可是传遍了大渊,即使是被幽禁在寒山寺的穆靖南,也对此略有耳闻。
后来他与阮如安偶遇了几回,生出情意,青年初心萌动,最是容不得一点子流言蜚语。
这自然就是吃飞醋,想要好好了解一番‘情敌’,私下里便做了许多功课,以备不时之需罢了。
霍若宁微微抿唇,他顿了片刻,随即上前一步,躬身拱手道:“陛下,微臣以为……皇后娘娘自潜邸时便侍奉陛下左右,与陛下风雨同舟,屡经艰难而矢志不移。
“多年间,娘娘以贤德垂范,母仪天下,常怀社稷之忧,辅佐陛下定鼎安邦,抚育储君,教化有道。”
“如今储君尚幼,国本初定,若因谗言轻误皇后,恐致纲常失序,动摇国祚。臣恳请陛下慎思明断,勿使谗言蒙蔽,误伤贞良之人,扰乱社稷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