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者在失去行动能力之后,从外面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的普通人,然而因为认知能力依然存在,神经也未曾停止活动,事实上,在平静的表象下,他们承受着无人知晓也无处发泄的巨大痛苦。”
卫嘲风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虽然感染概率很低,但是和9号群落战斗,就要做好会变成那种样子的准备。”beta女性继续说道,“如果真的不幸感染了那种东西,最好还是赶紧在战场上自我了结吧。等死可是比死要难受得多的事情。”
“为什么……不实施安乐死呢?”
“……”
“长官?”
“就算得到了完整的感染者遗体,能够攻克那种病症的治疗法也依旧没能开发出来。能够研究的,只有活着的样本。”
为什么她的语气还是如此平静?
那个完整的感染者遗体,就是她曾经与之相恋的人吧。
就是辛冽吧!
卫嘲风不知为何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脊髓和小脑被感染之后,从下肢开始,慢慢的,人会全身瘫痪,无法进食、说话,无法自主地控制排泄。变成活着的人偶。但是,病毒控制大脑,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
“我不是说,刚才的那个感染者,病变程度一度达到过95%吗?”
“……”
“其实那个数值在几个月前下降过一次,刚才是第二次下降。”
“?”
“侵蚀度在下降。现在的病变程度是68%。不知道脊髓和小脑有没有康复的可能性,但大脑正在回归成人类。我们不想放弃他。”
Beta女性用灰蓝色的左眼凝视着alpha,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卫嘲风突然想起了早先他还在LOGIS的时候,有一次工作出现失误,万幸得到长官的提醒才没造成损失。
她也是这样望着他。
不会吧……
“长官,几个月前,病变率第一次发生下降,具体是在几个月前?!”
“六个月不到。”
“是你指出我错误的那一天?高频波模块的调试——”
Beta女性疑惑地望了望远处,然后点了点头。
卫嘲风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激动地抓住她的肩膀:“高频波,去看一下刚才那个时间段里,车间里面有没有人进行过频次测试!”
他第一次看到那只浅色的眼睛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诧。
瞳孔是冰海中无依无靠的小岛,而冰海是大陆中被白雪围绕的湖泊。
三层的世界在剧烈地晃动。
*
“如果有进展的话,我会联络你的。对了,我们是不是还没有交换联系方式?”beta女性伸出左手。
终端的屏幕上闪烁着添加联系人的提示。
卫嘲风立刻将自己的终端打开,完成了一系列操作,将那个奇怪的名字添到了自己的列表中。
“朱厌上校。”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恍惚中,他忽然唤道。
“怎么了?”
哪怕两个人已经有过无数次的亲密无间、就算他一厢情愿地相信他们已经是情侣,她一定也会矢口否认的吧?
异色的眼眸像是从外太空收回视线一般,从那只浅色的眼睛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瞳孔的位置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向上倾斜着,好奇的,探究的眼神。
尽管还有一些疏离,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太多了。
“没……没什么。”
那种问题,应该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问出口吧。
卫嘲风两手空空地离开了LOGIS。
真的有人在异常发生的那个时间段进行了波频的校正。
这有可能是造成病变率下降的契机。
具体过程还需要细致的研究和反复的测试,研究所会竭力完成这项任务。
那个人……希望他最终能够作为人类活下来。
再不济,也应该作为人类死去。
*
假期结束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是神清气爽加恋恋不舍的表情,但也不排除一些工作狂和训练狂摆出一副如饥似渴的样子。
卫嘲风尽力在日常训练中不拖后腿,表现比放假之前改善了很多,作为主力侧卫,虽然不是与原先的上司配合,但也在演习中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每天训练结束,以及周末的休息时间,他都固守在宿舍中开展分析研究,之前从长官那里取得的坐标模型也在持续地发挥功用,还有一切能从内外网络获取的情报,以及,来自研究所的最新消息……助力比想象中要多,进度也出人意料地顺利。
邹允依然会阻止他在休息日继续用功学习的行为,但他已经找到了应对的办法,只要誓死不开门,就能完全将骚扰者挡在门外。
在数据、动作模型和学术资料的支持下,他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提出了关于9号群落弱点的猜想,即特定频次的高频波能对其神经网络造成有效破坏,在实战中,用高频波进行干扰,或许就能切断群落内部的联络,毁坏其战略通讯方式。
尽管已经从LOGIS获得了对星痕病毒影响最为显著的波频,但无法就此得出该波频能够干扰群落内部通讯的结论。
在猜想得到验证之前,不能轻易将其运用于实战之中。
卫嘲风上交了目前为止的分析报告,并向指挥部提出了组建专项斥候部队,对假设进行验证的建议,但负责对接此事的业务员显然对这个毕业还不到一年的年轻人不太信任,走流程的时候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