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娘子也从旁帮腔,许菱玉拗不过去,只好往上首走去。
可上首桌上,除了摆放着茶水,还堆放着油炸的喜果。
一靠近,闻到那油腥味,许菱玉忽而有些受不住,喉间涌上一阵不适。
周娘子也瞧出她脸色发白,忙扶住她,关切问:“怎么了?”
许菱玉摇摇头:“没事,可能昨夜有些受凉,胃里不太舒服,喝口热茶就好了。”
她强忍着不适,待孟千娇他们行礼毕,坐上花轿。
终于还是忍不住,跑进周娘子的盥室,狠狠干呕一阵。
周娘子担心,替她顺背,给她斟一杯热茶,又吩咐人去请大夫来。
半个时辰后,周瑾与孟千娇刚拜过周家父母牌位,便听到周娘子差人来传话,说是他们表妹阿玉有喜了。
孟千娇又是惊愕,又是欣喜。
周娘子也是,笑得合不拢嘴:“今日真是个好日子,双喜临门啊!”
最懵的是许菱玉,到这会儿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将掌心轻轻放在小腹处,迟疑道:“我,我有孩儿了?怎么会呢?”
明明她与秀才都已经分开快两个月了呀?
这傻姑娘,又好笑,又招人疼,周娘子无奈问:“你月信有多久没来了?”
许菱玉身体好,月信多数时候都准时,只是金钿她们会帮她记着,她自己就不太上心。
此刻算来,竟已推迟大半个月。
那阵子,正赶上金钿的婚事,之后她便来了檀州。
周娘子将她神情变化看在眼中,轻轻拍拍她肩膀:“你这丫头,自个儿身子也不上心,幸好这孩子皮实,天寒地冻,路途遥远,竟还安安稳稳。只你须得记得大夫说的话,前三月最是要当心。今日就给那两位镖师结了银钱,让她们回去吧,你就留下,跟我们一起过个年,待明年开春,身子稳当些,再做打算。”
许菱玉无奈含笑,点点头,怎么也没想到,终究是留在檀州过年,还是被她肚子里这块肉留下来的。
给秀才写信时,许菱玉说了带珠珠逛市集的事,说了市集的变化,说了好吃的包子,也说了孟千娇和周瑾的婚礼。
其实,她最想告诉秀才的,是她腹中终于有了他们的骨肉。
虽然还感觉不到,可孩儿正悄悄成长着。
可阿娘也在京城啊,万一秀才知道以后,不放心,告诉了阿娘,阿娘必然左右为难,留在京城照顾于叔也不是,来檀州照顾她也不是。
周娘子心细,孟千娇也日日抽空过来看她,她们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其实不需要阿娘过来的。
许菱玉犹豫好久,还是打算暂且瞒着。
等过了年,春闱之后,一家人团聚的时候,她再告诉秀才,给他个惊喜。
芹姨那边,她也只说周娘子盛情难却,她会留在檀州过年,等开春回去,再同芹姨说吧,免得她担心。
收到秀才回信的时候,已是腊月,天气更冷些。
和信一道送来的,还有一件白狐裘,毛色如雪,摸起来又顺滑又暖和。
冬日里,许菱玉自己的铺子也会卖裘氅,可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的皮毛。
秀才在信里解释,说是无意中在京城一间估衣铺是看到,觉得她穿上一定好看,便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下来,还让她莫要嫌弃是旧衣,也莫怪他乱花钱。
许菱玉哭笑不得,同时也疑惑,她翻来覆去看,也瞧不出是被人穿过的旧衣。
但这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家能穿得起的成色,或许是京城里哪位高门大族的小姐一时短了银钱,偷偷折卖的,并没怎么穿过吧。
不管怎样,秀才花了银子买下,便是她的了,只要她穿得舒服就成。
许菱玉没多想,只在回信时,夸他眼光好。
这一日,周娘子煮了腊八粥,吩咐给亲友都送上一份,又亲手给许菱玉盛上一碗。
“今日身子可好些?”周娘子温声问,又叮嘱,“你如今有身子,我叮嘱过珠珠不许让你受累,你自己也记着些,别累着,更别抱珠珠。”
许菱玉眉眼弯弯:“难怪珠珠早上过来,不缠着我陪她玩,只让我给她讲故事,周姐姐也太小心了。”
“小心些才好,我怀珠珠的时候,也是一样。”周娘子摸摸碗外壁,不太躺了,冲她道,“趁热吃。”
言毕,她自己也拿汤匙吃了几口,想起外头的传闻,顺便也与许菱玉说说,免得阿玉觉得闷。
“听北边来的客商说,京城出了件大事,太子早朝时咳血昏厥,满朝文武先后奏请皇上废太子立二皇子为储君。”周娘子放下汤匙,望着许菱玉,“阿玉,你说皇上这回会废太子吗?”
从前也有过这样的风声,大家也都知道是为什么,太子身子不好呗。
别说天家,就算她们这些寻常百姓,也会尽量将家业交给身强体壮、头脑灵活的子弟,以期将家业发扬光大。
若换做是她,当然会把家业交给二皇子那样的,而不是病秧子太子。
可因为她是老百姓,不讲究那么多,当皇帝的,顾虑比她们多得多。
许菱玉不理解,但这也不是她能插得上话的事儿,离她们太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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