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殿之上，伊娃靠在王座上，眸光晦涩幽暗，神情莫测。
“陛下。我们在东四区的人员得到的消息是，一艘星系级战列舰出现在东四区与极东交界的边境星，就在伊比利斯.蒂文的精神体离开深渊的第二天，走的是蒂文家专用跃迁通道。”
“随后该战列舰与霍尔星盗团主舰接触，将一批星盗和被绑架的乘客送到了治安署。不包括星盗首领霍尔。目前这些人已经清醒，但记忆模糊，说不清前因后果。”
弗雷德迅速整合着来自东四区的消息。
“班尼。”
明明离得很近，但听起来异常空洞渺远的声音响起。
“在呢，陛下请说。”
角落里装蘑菇的班尼兜帽动了动，开口就是一副沙哑慵懒的嗓音，带着十分明显的睡意。似乎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我要近日蒂文的消息。”
“陛下请稍等……”
被敬爱的叔叔洛特斯和新晋上司莱纳斯署长双重压榨，白天巡查，夜晚处理家族事务连续熬了几个日夜的班尼把兜帽拉下来，闭上眼睛，开始沟通分散各地的精神体……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大殿里静悄悄地，慢慢响起平稳的呼吸声。
班尼站着睡着了。
“噗。”
穆丽儿以手掩唇，笑得发丝乱颤，眼中的笑意流转。注意到女王的视线扫过来，立刻收敛起表情，拿脚去踹班尼。
伊娃指尖揉了揉太阳穴，神思回拢，有些头痛。能用的人太少，成天给她添堵的二五仔她也得用着。
金红色从穹顶滴落，伊娃抬眼看过去。
“黎礼？”
游鱼摆了摆尾巴，挣扎扑腾了下，才化作人形，上上下下检查自己的身体。
“我回来了。差点被一个奇怪的联邦人吃掉。”
他得好好检查一番，那些蒲公英太坏了，变着法地啃他。
“嗯？”
黎礼虽然好用，脑子偶尔也不清楚。
“我被一个联邦人捉住了，她……聪明又强大。”
绝不是因为他笨才被抓。
黎礼咬着指甲，舌尖舔过指腹，本源力量不可抑制的渗出来，又被莫名羞恼的少年咽了回去。
“我被关在奇怪的笼子里好久，她突然和我交易，让我帮她杀个人，就放了我……”
“就是那个！”
黎礼指着光屏上的星盗首领。
“我杀了他就跑回来了。奥，还有，楼屿确实受伤了，还挺重的。”
黎礼补充了句，以表明他没忘了正事。随后眼神闪了闪，重新化作红鱼。
“联邦人……楼屿不至于为了你单独设下陷进。那就是意外了，能把你困住的联邦人，我倒是有几分好奇。”
伊娃探究的目光转向红鱼，这小怪物今天说话颠三倒四的，还称赞一个联邦人，着实有些古怪。
见班尼叫不醒，穆丽儿干脆也不叫了，专心听黎礼的八卦，能让小怪物吃瘪的联邦人，了不起。
被两人看得毛毛的，火焰都要炸开了，黎礼几次张口，又咽了回去。眼看着女王神色越来越冷，才小小声，嘴里像含了什么似的描述那个联邦人。
“星辰源晶一样的头发，雨后天空一样的眼睛，嘴唇甜甜的，软软的……”
水珠从鱼嘴里汩汩涌出，把整只鱼染得湿漉漉亮晶晶的。
大殿中安静得令人不敢呼吸，殿中的几人悄然低下头，不敢去看女王的表情。
“让你去探楼屿的情况，你又去玩弄联邦人也就算了，傻到被人抓住，如今逃回来了还惦记着，回来做什么，怎么不让她把你吃了？”
不能再吃了，他差点维持不住人形。
黎礼声音闷闷的，不小心吐出来一串泡泡，白发天青色眼眸的少女影像浮现，有的是背影，有的是侧脸，还有一个泡泡里只有一双美丽的眼睛，拼拼凑凑都组不成一张完整的影像。
“啧，这神情，享用猎物呢。”
穆丽儿一语道破。
“你懂什么，她喜欢我，我们在接吻。”
迅速把记忆球一颗颗塞回嘴里。
“嘁，你们？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伪装人类混进军区的，她吻的壳子不是你吧。”
“最开始是伪装，后来就是我了。”
黎礼嘴硬地狡辩。
“你变回自己的样子就被抓了吧，被她逼问你伪装的那个联邦人的下落，我猜的对不对。”
眼见着黎礼被戳了痛处，化身的红鱼气得火焰暴涨。穆丽儿憋笑，小怪物也有今天，哈哈哈哈，不行了，她肚子痛忍不住了。
红鱼双眸燃火，疯了一样冲向大笑不止的穆丽儿。一时间藤蔓挥舞，火光连闪。
伊娃没理会借机打架的一人一兽，垂眸望着从醒来就一言不发的班尼。
“认识？”
班尼抬头，对上女王意味不明的眼神，瞳孔颤了下，应是。回神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过是看到安焱学妹时情绪波动了些，竟然被陛下察觉了么，看来以后不只是行为，思想也要更谨慎才行。
“是一位很欣赏的学妹。”
纯然的真话。
“能制服黎礼，愿意去极东这种偏远苦寒之地的人，是个优秀的女孩，确实值得欣赏，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伊娃散漫地靠在王座上，对于自己手下没用的男人和没脑子的异兽太多，忽然感到厌烦。
“她叫什么。”
“安妮。”
“安妮……这个女孩，我总觉得熟悉。”
第78章 利用
有节奏感的敲击声回荡在大殿里。
穆丽儿汗毛直立，悄然收回了冒着青烟的藤蔓；黎礼也游回穹顶，炸起的火焰尽数收敛。
班尼一颗心提起又压住，不上不下的，几乎要窒息。
“她有能力抓住你，却又放你出来为她杀人。”
有什么东西被忽略掉了。
“她应付不了当时的情况，那个霍尔——”
“他是3S。”
伊娃的眼神平静。
“那个星盗没死。”
火焰忽明忽暗，红鱼透亮的眼眸暗下来。小猫……不会出事吧。
霍尔，这个姓氏……唔，最近总是会触碰到一些久远的记忆，她是拖得太久了么，以至于那些尘封的东西都开始跳出来提醒她。
“安妮，星辰般耀眼美丽的女孩，要我说是安妮.蒂文才对。”
“楼屿留下的祸患，殃及了蒂文的传承，伊比利斯不顾联邦的安危，弃极东而救血亲，真相就是如此。”
安妮.蒂文，怪就怪你出现的太巧，又是个联邦人吧。
“把这份真相公布出去。”
让联邦的掌舵者跌下神坛。
班尼的心落回去，冷汗渗进发丝里。他们陛下真是可怕，猜得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不过就这这一两分的偏差，也足以让一切向未知的方向行进。
————
安焱僵硬地坐着，面前摆着一盘透明的蝴蝶样式的点心，手边是一杯果汁，里面静静漂浮着一只冰蝴蝶。
真是，被拿捏的死死的啊。颓丧地垂下肩膀，安焱沉痛地闭上眼睛，英勇赴死。
“说吧，怎样才能揭过这茬。”
蝴蝶点心被递到唇边，安焱抬眼看他，对上一双忧郁的眼睛。
“我为了救你，精神体离开深渊，放任污染蔓延，本体连续跃迁赶来善后，替你收尾，你对我就是这种态度。真是令人伤心啊，忘恩负义的小猫。”
“把阁下的表述掐头去尾，真实性或许会更高一些。”
安焱拈起蝴蝶，任由细碎的冰晶化在指尖，沿着指缝落下。
“小猫不相信我？”
“你是这么做了，但请不要说是为了我，我承受不起。”
她只想好好活着，等到星云舰造好，战争胜利，然后踏上回家的路，她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时刻担心自己的小命。
小猫眸色深沉的时候倒是更像他了，伊比利斯指尖撩动着少女的睫羽，惹得蝴蝶翻飞，波澜渐起。
“好吧，我承认是我厌烦了日复一日的坚守，不愿再僵持下去，想让冲突加剧，进度拉快一点。”
快点胜利或是快点毁灭，都可以。
“然而这种不符合人们预期的理由是不会有人信的，所以我需要一个联邦人可以接受的理由。”
“人类塑造了神明，不愿他擅自落尘，但若是为了爱人类而坠落，他们欢喜极了。”
单人座椅在两个人的重压下轻轻晃动。烟色与暖白的光芒交织。伊比利斯把自己埋进了心心念念的柔软发丝里。
“在联邦，越是缺少什么，越是相信什么，人们把基因的羁绊与爱至高化，而你——将会是二者的叠加，是我失控的最合理的诱因。”
安焱偏头躲开，灼热的吻落在发丝上。
“基因是伪装，爱意是假象。议长阁下称之为神明对子民的双重欺骗更为合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