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理故意做出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腮帮子一股一股，还不忘对乔心瑜露出微笑。
其实最初搬入元帅府的时候，她是有刻意学过餐桌礼仪的。但后来她逃去了船厂，什么礼仪什么教养的她一股脑儿全还回去了。碍事玩意儿，填不饱肚子还耽误她抢饭。
她看乔心瑜坐在对面饿着肚子还气得面色发青，情不自禁笑出声来。她不免被呛到，咳嗽起来。霍衍操纵丝线往她杯子里倒水：“慢点吃，别呛到。”
“哦，谢谢元帅关心。”她双手捧起水杯喝水，一副乖巧小秘书的样子。
乔心瑜坐在那儿看着元帅和他的小秘书默契配合，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黑。
怎么回事！
霍老先生，那位曾经威风八面的老元帅不是跟她保证过么！只要她亲自登门再表现得主动一点，元帅夫人的位置就一定是她的！
怎么现在看来争个小三位置都费劲呢！
这个韩秘书到底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强行按捺住眼中杀意，乔心瑜抚了抚胸口淡然开口：“嗳，我发现我确实有些吃撑了，需要来点不一样的甜品助助兴。”
乔心瑜说完，向站在身后的李熏使了个眼神。李熏迈步上前，时理以为他会询问乔心瑜想吃什么然后自己去厨房捣鼓，不想李熏果断拿起桌上的餐刀在自己的手腕上用力一划。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纵然时理已经见多识广，但还是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
身体受伤理应感到痛疼，但李熏面色一片平静，仿佛类似的事他已经做过许多次。他娴熟地拿过一只玻璃杯，另一只手挤压伤口，让血汇聚在玻璃杯中。暗红的血滴不断坠落，直至覆盖杯子底面，在杯中逐渐聚集，很快便有了一小杯。
乔心瑜拿起杯子冲时理嫣然一笑：“这是我的用餐习惯，我喜欢每天都来点儿。我可能是对原生者的血有些上瘾。”
异能者只要不失控，按说是不需要原生者的血液加以抚慰的。可她说她上瘾，还是每天都喜欢来点儿……时理下意识捂住翻江倒海的胃部。
她情不自禁抬眼看向李熏。李熏神情平静，手脚麻利地从口袋里拿出急救绷带，将之缠绕在手腕上。这种绷带能快速止血，加速伤口愈合。很快他的手腕便会恢复如初。
这个时代医疗技术十分发达，但很难说到底方便了谁。譬如在施虐者眼中，这种绷带就是很棒的工具，他们可以让受虐者一次次愈合，然后他们将一次次施加痛苦……
时理轻轻蹙起眉。她不想为霍衍说话，但在其他变态的衬托下，他显得好像还算正常。乔心瑜见时理神情难看，不由露出灿烂笑容。
她一边笑，一边举杯缓缓吞咽杯中暗红液体，鲜血将她的唇染得越发明艳。“李熏的身体指标非常不错，血液也非常美味，元帅也可以尝尝。”乔心瑜喝了一半，将剩下的一半推向霍衍。但霍衍没接。
乔心瑜顿了顿，脸上笑容不减：“不知道韩秘书的血，是什么味道呢。”
她转头，眯眼看向时理：“我从来没有品尝过女性原生者，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呢。”
时理感到心头一跳，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啊，这场晚宴上等待被品尝的除了牛排，还有她。指尖微微泛凉，她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冷意，面前的一切食物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而也就在这时，她感到后背传来一阵有力的触感。霍衍不知何时伸过手来，自后轻轻按住她脊背。自他掌中传来的滚烫温度，抚化她心中那股冰冷。
“韩秘书是我的秘书。”霍衍掀起眼皮，面无表情看着乔心瑜，“她的一切只属于我。”
“那真是太可惜了。”乔心瑜被拒绝不由撅起了嘴巴，自顾自喝杯里的血。她一边喝，一边挑衅地看向时理。
那轻蔑的眼神似乎在说你一个只能当做盘中餐的原生者，拿什么跟我斗。
时理本来就不是来跟乔心瑜争的，她心态很稳，只是看着杯子中的血实在恶心。她下意识捂嘴“呕”了一声。
乔心瑜见状不由发出一声轻笑：“韩秘书这是吃多了？”
“看到恶心东西反胃。”时理开口回敬，“人之常情。”
乔心瑜气得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时理垂下眼眸，过往一幕幕在脑海深处浮现。霍衍只在最初几次失控时吃过她的血，每次也很尊重她，要是她不愿意他绝不会强迫她。忽然回首，才发现在某些细小的角落里隐藏着他若有若无的，温柔。
“元帅，我之前听莫海涛说，你有带韩秘书去过他的格斗场？”乔心瑜很快又有了主意，脸上飞扬着愉悦的色彩，“元帅要是喜欢格斗的话，不如我们也组织一场格斗？”
安娜和其他机械仆人陆续将桌上的盘子撤下，然后将甜点送上。是美味的冰淇淋蛋糕，但此时并没有人在意。
“公主是要跟我切磋？”霍衍笑笑，咬一只烟在唇间。
“不不不，我才不会这么自不量力。”乔心瑜摇摇头，然后看看时理，再看看李熏，“既然我们两位秘书都在，为什么不让他们比试一下呢？”
哦，来了。时理一点儿不意外。她好像成了公主的心头刺，不想方设法让她流点血，公主今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在大家眼中原生者一直是脆弱的，我也不常看到他们兵刃相向。元帅，你不期待吗？”乔心瑜的声音里充满了欢愉，“不知韩秘书和李熏，谁更厉害呢？”
“我的秘书一贯柔弱，对格斗不感兴趣。”霍衍道。
“您夫人生病，您秘书柔弱，您可真是辛苦呢。”乔心瑜一声长叹。过了会儿她继续道：“其实没什么关系。李熏一直有贫血的毛病，也挺柔弱的。他们两个打一架无伤大雅的，就是助助兴，肯定不会像职业格斗那样惨烈。”
时理目不转睛地看着乔心瑜。而乔心瑜回给她一个故作无辜的笑容：“怎么样韩秘书。身为元帅的秘书，你不至于一点儿胆量都没有吧。”
激将法都上来了，看来公主真的很想找个机会让她流血。时理兀自思忖。直觉告诉她，这场格斗真要打的话肯定不简单。
但似乎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她其实，也不简单。
“身为元帅的秘书我当然是有胆量的。”时理定了定神冲乔心瑜微笑，“但是元帅的秘书，也不是什么人的话都听的。公主既然想看我格斗，至少应该拿出点诚意来吧。”
“你要什么。”乔心瑜理所当然就问。
“这个嘛……”时理偏头想了想，然后指向乔心瑜的头顶，“我要这个。”
乔心瑜怔住了。因为时理要的不是别的，正是她头顶那枚，象征公主身份的镶满钻石的璀璨王冠，那是她傲慢的源泉，肆意妄为的支点。
“大胆！”乔心瑜重重一拍桌子，眼中的凶光再难以掩藏，“你以为这只是个普通首饰么？这可是我家祖传的东西，可抵一颗发达星球！整个宇宙仅此一件，别说把它送人，普通人就是想见它一面都不容易！”
“哦，”时理面色平静，“那算了嘛反正我也不想格斗。”她低
头，专心吃起淋满蜂蜜的冰淇淋蛋糕。
乔心瑜看着时理吃得津津有味，心头冒起一股无名火。但她也没想到消气的好办法，就只能这么瞪着时理。
时理吃了会儿忽然感受到什么，转头看向霍衍。霍衍很久没说话，这个时候微微蹙眉看着她眼神似有些迷惑。
霍衍确实困惑。过去他的小妻子从来不曾开口主动问他要什么，于是他通常按他对她的理解买东西给她，包括她那满屋子的雪白长裙。
他没想到她竟然会忽然开口，主动要公主的王冠。
是他一直忽略了她的需求么。
“好好汇报工作，下个月给你订一顶王冠。”霍衍完全不理会乔心瑜那副气炸了的样子，沉默片刻继续道，“一月一顶也不是不可以。”
“不，我就要她这个。”时理顿了顿，转头冲乔心瑜微笑，“乔公主家大业大，没想到看个比赛，还想什么都不给的白/嫖呢。”
乔心瑜哪里受得了这一激，她当即开口：“行！”
“你要是赢了格斗，就能得到我的王冠。”乔心瑜一字一顿。简简单单一句话，她说得面部狰狞。
时理缓缓抬起眼，对上乔心瑜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看来公主真是上头了铁了心的要她流血。哪怕代价巨大也无所谓。
也罢，打一架就打一架，等赢了王冠，看她还怎么嚣张。
“那行。”时理拿餐巾抹了抹嘴，“我就和李秘书切磋切磋。”
她站起身，霍衍握住她手臂。她低头看他的眼睛，似乎读到了其中暗藏的情绪。“元帅忘了吗，我曾经跟船工打架抢过饭。”她轻声说，“公主难得到访，我自然要让你尽兴。”
“让她，刻骨铭心。”时理定了定神，露出微笑。
霍衍仰头看着他的小妻子。他能感觉到，他的小妻子跟过去有点不一样了。过去的她更像一只棉花小熊，而现在……更像是一只野生熊仔，一言不合就嗷呜一声亮出锋利熊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