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希望你死我店里。”
沉默蔓延,时理垂眸避开霍衍过于灼热的眼神,去看那只黢黑的无头乌龟。“小韩,面包做好啦!”也就在这时后厨传来一阵轻快的声音。江明端着一盘刚出炉的面包走出来,他看到霍衍,不由狠狠一惊,手里面包险些掉到地上。
两个男人猝不及防面对面,周围气压陡然降低。时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为什么感到头皮阵阵发麻。
“正好。”她想了想还是开口,对江明说话,“元帅刚付钱买了我失败的面包,可以补他一个。”
“小韩。”江明看向她,神情中竟然带着一股落寞与哀伤,“这些面包是我专门做给你的。如果你吃不完,卖给客人也是可以的,但你把面包给你的前夫我……”
他深深呼吸,声音里打着颤:“我接受不了。”
时理睁大眼睛望着肩膀微颤的江明,大脑出现片刻空白。寂静的空气中有一股浓郁杀意陡然升起,时理回神立刻拦在江明面前,戒备地看着霍衍:“霍衍,你别乱动。”
几束杀气腾腾的丝线在霍衍身后狂乱舞动。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时理:“你就这么护着这条野狗。”他顿了顿,嗓音低哑,克制,“我们结婚那么多年,你都没有护过我。”
时理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前夫在说什么?他说的是人话吗?
“你哪里需要我保护啊!”她情不自禁抬高了音量,“你堂堂元帅,有什么能伤害你吗!”
“有的。”他定了定神,掀起眼皮看向时理,“之前在格斗场,那个雨衣屠夫拿你威胁我。”
“他欺负我。”他垂下眼,神情有几分黯淡。
时理微张着嘴,一时间不知该露出何种表情。前夫微低着头,一贯不可一世的面孔上竟然流露出些许委屈小狗的表情……
但听听他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要不是她当时在场她就真信了!
当时被欺负的明明就是“雨衣屠夫”,要不是性命攸关,她才不会去威胁他呢!想到过去那一幕幕,胸膛里陡然升起一股怒气。
“你别乱说!”时理大声道,“事实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我就知道。”她忽而听到她的前夫发出一声嗤笑。他看着她,眼中浮过一丝近似自嘲的情绪:“你维护江明,维护雨衣屠夫。你维护所有人。”
他闭上眼,再睁开,散布着血丝的眼眸里尽是破碎与迷离。
“你唯独,不会维护我。”
时理:“?”
第43章
到处都是前夫你早就不需要我了
时理怔住了,过了会儿她感觉到身后江明轻轻拉扯她衣角。她转头就看到江明一脸惊恐地看着她,似是在用眼神问元帅是什么时候疯的。
时理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眼下没有别的法子,她拿了两个刚出炉的面包包装好,然后递给霍衍:“元帅买了面包就走吧。你应该有很多事要忙吧?”
霍衍低头看看江明做的面包,没有接。
“我以后可以常来店里么。”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我也可以给你干活。”
“我一个小店,劳烦不到元帅。”时理顿了顿道,“元帅还是忙自己的事吧,你常来店里会吓到客人的。”
霍衍抬头看时理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好看,像天上的星星清澈明亮,却也像星星一样冰冷。他没多说,转头就走。时理和江明一同默默望着元帅的背影离
去。
“他还会来吗?”江明心有余悸。
“不会了吧。”时理不假思索道,“他自尊心强,没道理在被明确拒绝后还眼巴巴跑来。”这肯定是他最后一次来找她,她想,放下面子找她一次应该是他的极限了,不可能有第二次。
时理没再多想,专心经营自己的面包店。她没注意到一缕极细的丝线,偷偷钻进门缝,静悄悄藏在角落。霍衍悬在空中,俯视着街角那家小小的面包店,他刻意找了个角度,确保她不会看见他。
自他掌中延伸出的丝线,成为他的眼睛,他的耳朵,悄悄蛰伏在面包店里,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他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任凭丝线接收到的信息尽数汇聚至脑海中。他经常出远门办事,但只要他有空,他就会这样藏在暗处,暗中观察。
虽然野狗总是一厢情愿上门帮忙,但是小熊并没有跟他近一步发展。他决定让野狗多活几天。
他的小熊真的很努力,每天起早贪黑经营面包店。她在鱼龙混杂的地方租了个很便宜的房子,回家途径暗巷,会被地痞流氓偷偷跟踪。他当然不能让他们伤害他的小熊,立刻操纵丝线解决了这些人。他手法干净利落,确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让小熊猜疑。
他的小熊有惊无险回到家了,半夜却有喝醉的大汉咣咣敲她房门。小熊忙了一天那么累,睡眠必须保证。于是他操纵丝线毫不犹豫地撂倒了醉汉,把醉汉拖去角落。屋子里的时理听闻敲门声揉揉眼睛起床,来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外面。
她什么都没看见,有些迷惑,但还是被困意拉到床上睡去了。她并没有看到,门的外侧覆满了晶莹的丝线。那些丝线密密层层地覆盖在门上,相互传递着疯狂的想念,贪婪地吸取着她的气味。要不是它们的主人竭尽所能地遏制,这些丝线绝对会不管不顾地卸掉整扇门,然后将屋子里的女孩牢牢圈住。
就这样看似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时理的面包店依然清冷,就算她绞尽脑汁想尽各种营销办法,生意始终没有好转迹象。有天她忽然灵机一动,她想到她的店之所以没生意,还是因为面包单价不亲民,对于底层民众来说性价比太低。
于是她迅速调整经营策略,每天晚上六点后,她就开始贩卖面包边角料。边角料一大袋只要一点点钱,价廉物美,果然吸引了不少人来买。渐渐的买的人多了,时理还推出了一些边角料套餐,比如买一袋可半价购买饮品,买五袋能免费赠送一袋。生意就这么红火起来。
现在边角料已经成了店里的主营业务,面点师傅们每天上班就开始做边角料,而正经的面包反倒成了附加产品,当然,因为生意变好了,正常的面包还有咖啡等饮料,销售额也上去了。度过最初的迷惘期,生意开始节节攀升。
多赚的钱就用来给面点师傅加工资,还要买礼物送给江明和林月影,时理没舍得请新员工,销售就她一个人来。又一个忙碌的夜晚过去,时理送走店里最后一个客人,忽然感到一阵晕眩。她累到手脚发软,就在她支撑不住要摔到地上时,身后忽然出现了一把椅子。
时理怔住,之前椅子是在这里吗?她茫然地坐在椅子上休息,并没留意到一束缠住椅子脚的丝线悄无声息地退至暗处。
不知不觉,一年就这样过去。新年夜,时理依然在店里忙碌。面点师傅,江明,林月影陆续跟她告别,而她独自留在店里,笑着送走店里最后一位客人。出租屋有点冷清,她还是想待在明亮干净散布着面包味的店里。
靠窗的地方摆着几张桌椅,她挑一张坐下,然后仰头看向不远处的烟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五颜六色的烟花在漆黑夜空中炸裂,璀璨而壮丽。这一刻的静谧与斑斓色彩组成一种静态的幸福,时理十分珍惜。
忽然有些口渴,她正要站起接水,却猛然发现桌上早就放了杯冒着白气的热水。她有些怔住。其实这些天身边发生了很多不对劲的事,灯泡坏了会莫名其妙好起来,地上的咖啡渍会莫名其妙消失……她没有刻意追究,但绝非没有觉察。她下意识抬眼环视四周,周围一个人没有。
她定了定神,缓缓伸了个懒腰,然后轻声感慨:“要是这个时候有仙女棒就好了。”然后她起身,装模作样去上卫生间。在卫生间里磨蹭了会儿她出来,果然看到桌子上摆着一盒仙女棒。
她缓缓走过去拿起仙女棒,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霍衍。”于一片静谧空气中,她轻声喊他名字,“你就在附近吧?”
“出来吧霍衍!”她定了定神,放大音量呼唤他。
蛰伏于角落的丝线悄无声息退下。没过多久她便听到叮铃一声门铃响起。她转头,果然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他一席军装身姿笔挺,迈着大步走进她温馨甜美的面包屋。强劲的松木冷香铺天盖地,令店里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她定定地望着他,千头万绪浮过脑海,她终是冲他露出温柔笑容:“前夫,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他漆黑眼眸停驻在她身上,过了会儿他露出浅淡笑容,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她让他坐到靠窗的位置上,然后去冲了两杯咖啡。往其中一杯里加了很多蜂蜜后,她端着咖啡坐到他对面。“最近在忙什么?”她问。
“都是些破事。”他低头点燃唇间香烟,漆黑眼底浮动着显而易见的烦闷,“贵族天天交战,为土地能源头破血流。疯子科学家乱搞生命科学,动不动造个恐龙异形出来。军队里也是一笔烂账,那些被贵族父母强塞进来的军官,打敌人不行打自己人倒是生猛。有时候真想放把火,把这个世界都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