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月影和江明满怀期盼的注视下，时理坐在了座位上，绑好了安全带。她转头去看窗外。夜色静谧，灯光朦胧，霍衍和安娜并排站在一起，向她挥手。时理也向他们招手。安娜的电子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嚎啕大哭的表情，霍衍看到了，伸手敲了敲她的金属脑壳。
时理忍不住笑了，飞船膈应功能很好，要不然她大概能听到安娜的哭声。
飞船AI的温柔声音响起，提醒乘客飞船即将起飞。“都准备好了吗？”林月影微笑，“要出发咯。”
“准备好啦！”时理和江明一起说话。
林月影毫不犹豫按下起飞键，于是飞船开始起飞。时理趴在窗户上，看着霍衍和安娜逐渐变成看不清的小点。莫名心头浮起一阵忐忑，她趴在窗户上细细俯视着金色港湾。
“小韩，不要看了。”江明走过来要关时理这边的窗户，“一直看着窗外对你眼睛不好。”
然而时理阻止了江明，始终看着窗外。而有些时候，人的第六感就是那么灵验。一道冲天的火光在寂静的深夜中燃起一道弧线直奔元帅府而去，偌大的元帅府，忽而亮如白昼。这一刻，时理的心脏近乎停止跳动。
那是什么？
虽然时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但理智还是迅速给予冰冷的答案。她看到的，很可能是导弹。飞向元帅府的导弹。
“女巫，快一点。”就在这时耳畔响起江明的声音，“导弹要追过来了。”
“明白。”林月影咬牙按住加速按钮。
“什么……”时理诧异了片刻，接着迅速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她看向江明，江明望着她目光幽深，但始终没有说话。
时理冲到林月影身边，情不自禁大喊了一声“林姐”。
“贵族不蠢，他们到处找不到雨衣屠夫，又得知元帅要跟他合作，也能猜到雨衣屠夫很大可能被元帅藏在金色港湾。”林月影闭了闭眼睛，开口说话，“我们派出的探子带来消息，说有些极端的守旧派贵族拼尽一切要在投票结果出来前把你和元帅赶尽杀绝。不把你们都杀了，也一定要带一个走。”
时理只听脑子嗡的一声响。飞船加速开始剧烈颠簸，她踉跄一步即将摔倒，林月影站起来拽住她。飞船即将进入平稳行驶阶段，林月影暂时也不需要盯着控制台，她牢牢拽着时理手臂。
时理大声喘息，这一刻胃部和肺部紧紧绞在一起，空气被挤压她连呼吸都艰难。“你们……你们早就知道？”她轻声问。
林月影陷入沉默，过了会儿才开口：“我们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快动手，但就在不久前，元帅得知他设置在M16附近的巡逻舰被全部击毁，他预感到有大事会发生。”
“所以……他破天荒来找我喝酒，庆祝。”时理急促喘息着，感觉背后阵阵发冷，眼睛被一阵水雾笼罩，她几乎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他知道……他还通知你们来接我走。”
林月影和江明一同陷入静默。过了会儿，林月影才开口：“巡逻舰被击毁前也把敌人的战舰击落了，我们这样的民用飞船出去，暂时应该不会被拦截。但再耽搁就说不准了。小韩，我们必须赶紧。”
“可……可……”时理竭力保持镇静，“他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
“现在是唯一的反扑机会，等投票结果板上钉钉，那些贵族很难再改变什么。”林月影轻声说，“他们一定会发动一次猛烈的进攻……要是没有元帅在金色港湾撑着，我们顺利离开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
“那也没必要送我离开啊！”时理的声音变得急迫起来，“我现在是S＋了，我可以跟他一起抗击贵族！”
“有你在，元帅总归束手束脚。”林月影说，“别担心，他是SS级，异能和修复力都是顶尖级别的，他不会有事的。”
飞船还在加速，随之而来的白噪音充斥舱内，震耳欲聋。时理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月影：“林姐，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然而林月影始终没敢看时理。江明见状快步走了过来：“小韩……”
“看着我的眼睛！”时理放大音量，“全部都告诉我！”
“元帅说，这次如果他……”林月影深深吸气，对上时理的眼睛，“如果他有什么闪失，也是意料之中。人类社会的更迭往往意味着流血。不流血，无法抚平贵族的愤怒。”
“元帅说，他早有觉悟。”江明沉默片刻还是说话，“他还说，如果他死了，你就是唯一的获胜者。”
“获胜者？”
“议员的位置，是你的。”
时理用力咬住唇，口齿之间泛起一片铁锈味道。她的双眸不由被水雾笼罩，她看看林月影，又看看江明：“你们都瞒着我……”
“这次攻势，就连元帅都没有把握。”江明轻声说，“而他和我们，都想保全你。”
“小韩，不要冲动。”林月影用力抱住时理。
时理在林月影怀中大声呼吸，过往发生的一切在她脑海中快速闪现。
在答应与雨衣屠夫合作的时候。
在说爱慕她的时候。
在和她庆祝的时候。
他就已经做好了觉悟。
她情不自禁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剧烈的哀鸣。
爱上她，支持她，拥抱她。是符合逻辑的不理智行为。
“不，不行……”时理回神迅速做出决定，“不能这样，我要去找他。”
“小韩！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必须用领导者的目光看眼下的局势。”林月影用力抓住时理胳膊，“你和元帅之间，必须保一个。”
时理剧烈喘息着，看着林月影。她们的双眸都是泛红的，她们的身体和手也都是颤抖的。
“只有你活着，元帅的牺牲才有意义，”林月影看着时理的眼睛，咬牙一字一顿说话，“我们的抗争，才会有结果。”
这时AI发出提示声音，时理下意识看向窗外，他们已经突破大气层直达宇宙。飞船持续加速飞行，即将脱离M16引力范围。
“林姐，火种的领袖从未露过脸。”时理眺望着窗外无垠宇宙，这样说道。
“你说什么？”林月影睁大眼睛。
“戴上面具，穿上雨衣，谁都可以成为雨衣屠夫。”时理转头看向林月影，泛红的双眸弯成弧线，“火种的领袖，并不是非我不可。林姐，该做的我都做了，现在我将你给我的位置，还给你。”
林月影望着时理，瞳孔一阵收缩。她诧异地看着时理。曾几何时小韩出现在医务室里，只是一个迷惘无助的小姑娘，但此时此刻，她从容说话的样子，当真是一位闪烁着人性光辉的卓越领袖。
“小韩，你在说什么啊？”林月影声音轻颤，一滴眼泪滑过眼角，她用力将之抚去，“我们的领袖，只能是你啊。”
雨衣屠夫，船工小韩，值得火种的每一个人为她骄傲。
她是那么强大，那么可爱。
“总之，我先把领袖的身份还给你。”时理笑笑，将她放着雨衣屠夫行头的行李，郑重递到林月影手里。
“好啦，现在我只是时理，一个偶尔被命运宠幸的原生者。”时理用力抿住唇，然后深深呼吸，一双眼睛布满水雾，“现在，我要回去救他。”
“因为不这样做……日后我一定会活在悔恨中。”
第57章
成为恶龙活下去，一切都有可能
“贵族们专门准备了射击飞船的导弹，以防元帅援手到来。”林月影蹙眉，“我们没办法安全返航。”
“我知道，我不拖累你们。”时理的嗓音十分坚定，“我一个人回去。”
她转身从壁柜里翻出一套宇航服，江明预感到她要做什么，立刻走过去拦在她面前。
“时理！”他喊她名字，眉毛紧紧蹙起，“我不能看着你这样冒险！”
“江明，你曾经说过，你喜欢我吧？”时理这样问。江明不说话，只拿一双泛红的眼看她。
“既然喜欢，那就应该支持我的决定，对吧？”时理柔声说话。
江明的眼中浮现剧烈的痛苦与不甘。他又怎么甘心。他们相见时，她不顾一切从霍衍身边逃离。而现在，她又要不顾一切回到他身边。
自始至终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只能。
“江明，让她去吧。”林月影这时开口。
江明转头看向林月影。
“时理只是个普通人，她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林月影望向时理，勾唇露出鼓舞的笑容，“至于雨衣屠夫，她是火种强大的领袖。我相信她一定会平安回到我们身边。”
时理冲林月影露出感激笑容，然后以最快速度穿上宇航服。在林月影的操作下飞船缓缓减速，时理拿起武器最后检查一遍宇航服，接着果断打开舱门纵身跳入浩瀚的宇宙。
“小韩！”隔着窗户江明冲时理大喊，但时理已经听不到。
她冲飞船挥了挥手，然后开启宇航服自带的推进器，快速向M16星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