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蹦跳。“跟我说说我们之间的事吧。”他这样说道,“多说点我说不定就记起来了。”
时理垂眸陷入沉思,一时不知该从何开口。
“我们是一见钟情么?”他一边问,一边观察她神色,“还是日久生情?”
良久后她轻声开口:“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们的相遇,还有我们的婚姻,都很奇怪。”她继续陷入沉思,“很难概括。”
“我们不像正常人那样,从认识到成为朋友,成为恋人然后步入婚姻。”她深吸口气,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一切发生的很突然。”
霍衍倚靠在椅背上,手指依然在轮椅扶手上弹跳。不被允许抽烟似乎令他十分焦躁,这个时候他都不知道怎么安放他闲不下来的手指。
忽而,他的手指停了下来。“既然已经这样了,那要不要重新认识?”他提议,“我们从朋友做起。”
其实在他失忆之前,他们也尝试过做朋友,可惜效果并不理想。想到过去的点点滴滴,时理忍不住露出微笑。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她笑着看他,“你一般是怎么交朋友的?”
“我以前在军官学校念书,每个周末学校会举办舞会,舞会上我们能认识很多校外的优秀女孩。”霍衍倚靠在椅背上,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懒懒比划着。
“所以,你跟其他女孩跳过舞吗?”
“那时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她陷入沉默,而他偏头,冲她露出一个好看又带着些许痞劲的笑容,“忽然有点想跳了。怎样,要不要跟我跳舞?”
“你还在养身体。”时理皱眉。
“你想跳舞吗?”他这样问。
时理怔怔地望着霍衍。她知道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跳舞,但莫名的,她难以拒绝他。
“怎么跳呢?”她问。
然后她就看到他撑着轮椅有些费劲地站了起来,她想也不想立刻上前扶住他。撑着她纤细的肩膀他勉强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冲她笑。
“腿部神经受损,没办法长久站立。”他在她耳畔重重喘了一声,“但我应该可以请眼前这个可爱的议员跳支舞。”
失去记忆的他,看起来就像个年轻气盛的军官,他的目光过于直白,将她的耳朵烧烫,她不得已转脸避开他视线。
她用光脑播放舞曲,选的是她最喜欢的歌——《TakeMeWithYou》。
他灼热掌心牢牢攥紧她的手,迈着不稳的步伐他轻拥着她缓缓摇摆。她落入他充满浓郁松木味的怀抱,下巴抵在他肩部。闭上眼,音乐与时光一同流逝。
Youcangoon,goon,goon,goon,goon
你可以奋不顾身
Youcangoon,goon,goon,goon,goon
你可以一往直前
Justtakemewithyou
只要带上我一起前行
霍衍偏头打量怀里的女孩。她闭着眼睛,纤长睫毛轻轻扇合,似是尽情沉眠于音乐中。她如此安静,如此温暖,重要的是,她好像无条件地相信着他。这一刻她将身体与心灵全部交给他引领。
他确信,她是那种他会喜欢的女孩。
他情不自禁伸手将她额前一缕乱发拨至脑后。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接着他看到她落下一滴泪。他诧异。
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下落。片刻的碰触如同一个开关,一经按下记忆的洪流便滔滔不绝席卷而来。她想到他们曾在霓虹星系跳舞,那时她还不情愿故意吐他身上。她想到他们的在宝石洞窟里相拥,想到他们在格斗场厮杀,想到他望着她的眼睛逐渐失去光。
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
可他都忘记了。
眼泪一颗接一颗落下,止也止不住。在他熟悉又温暖的怀抱里,她呜呜地哭了起来。
“霍衍……”她哽咽着说话,“我恨你……我好恨你……呜呜呜……”
霍衍茫然望着在他怀里痛哭的女人。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但知道她的眼泪近乎要灼伤他的心脏。看着她这么哭,他的心脏剧烈地刺痛起来。
他捧起她的脸,吻掉她的泪珠。她错愕地睁大眼睛。
“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开心一点?”他捧着她的脸,一点点吻掉她脸上所有泪花,“我也没这么可恨吧?为什么不能冲我微笑呢?”
时理怔了怔,哭得更大声了。他皱起眉来。
没有别的办法,他低头用力吻住她唇瓣,封住她全部哭声。她一直不肯笑,那他就一遍遍吻她,直至她精疲力竭,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浑浑噩噩间时理想,他们果然就不是正常人。他们永远无法拥有一个普通,正常的开端。
再后来霍衍继续在医院疗养,而时理奔赴议会继续她的工作。她有很多事要忙,很多法案需要敲定。她的能力很快得到了认可。议会中的老老少少见到她,都会尊称她一声时议员。
渐渐的大家都忘记了那个曾经被元帅死死藏在身后的,柔弱不能自理的元帅夫人。
当然记得的人也有,但人们很难将她和现在的时议员联系在一起。
时理抽空和林月影,江明吃了顿饭,交流了一下彼此的生活。目前林月影自己开了一家医院,她当院长,江明则当她的助理。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身份。
私底下,他们依然是火种核心成员。一旦雨衣屠夫重出江湖,一声令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跟随。
但现在,并没有任何危机降临。贵族们偃旗息鼓,平权法案陆续出台,社会正在变好,雨衣屠夫尚没有机会出山,这世上暂时只有时议员。
时议员兢兢业业地在议会里为底层人发声。而她的人格魅力自然会吸引到一些她不想吸引的人。议员何超想跟她约会,如开屏的孔雀一般在她身边蹦蹦跳跳,有意无意炫耀他从父辈那里继承来的豪车豪宅。
时理并不搭理他,但忽然有一天得知,何超开车时出了事故。他的豪车被不知
名的锋利物体切成了整齐的三段,还好他跑得快,只受了点轻伤。
人生一帆风顺的何议员从未经历过这等场面,吓得立刻辞去议员工作去偏远星系休养生息去了。
后来时理打电话去问霍衍的主治医生,霍衍最近有没有外出。得到的答案是霍衍一直在医院里休养,不曾迈出医院半步。
时理自然是不信的。拥有飞行异能的人,要外出还不是轻轻松松简简单单。
但霍衍不多说,她也没多问。
就这样时光在忙碌中飞逝。
转眼到了盛夏。仔细一算,霍衍已经在医院里休养了六个月。
他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依然有一些比较严重的后遗症。比如如果过度用脑的话就会头疼,身体容易疲惫,每天必须睡10小时以上。
但无论如何,他的状态已经比刚做完手术时好了很多。是时候出院了。
这天时理踏着刺耳的蝉鸣声走进霍衍的病房,看到他和刘志正在商谈军队部署。虽然处于休养状态,但他依然是无可替代的元帅,只是现在大部分事情,他都不亲自动手,而是交给刘志。
他依然是坐在轮椅上,他的腿部神经恢复得不如预期。
见她进门,刘志迅速离开,把空间让给她和霍衍。他们望着彼此,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时理在心里默默酝酿着早就想好的话,一时没有开口。反倒是霍衍率先道:“工作怎么样。”
“很忙,但都能应付。”时理老实说,“我是元帅的前妻,又有雨衣屠夫为我撑腰,没人敢为难我。”
“挺好。”霍衍笑笑,“时议员自己给自己撑腰,活成了别人望尘莫及的样子。”
时理默然凝望着霍衍那张好看的笑脸。即便她已经见惯大风大浪,但此时在他灼热的目光下她还是有些局促,眼神闪烁望向一边:“那个……金色港湾的重建差不多完成了,就差内部装修了。还按原来那样装修吗?”
“随你喜欢。”霍衍道。
“嗯,那就还是按原来那样子吧。装修好还要晾一阵子才能住人。”
霍衍没脱离危险时,他的财产交由她全权负责,是她支付他的医药费,还找人装修他的屋子。安娜在贵族的偷袭中变得七零八落,她花了大价钱把安娜拼了回去。不过这一点,她觉得没必要告诉霍衍。反正现在他好了,她把原本就属于他的钱和资产还给了他。但他并没有很在意。为了方便目前他把钱都放在一个共同账户里,他们都能使用。
林月影得知后很是诧异。“我光知道这世上有AA制的夫妻,却没想到还有离婚了的人用共同账户。”她如此锐评。
时理能说什么呢?她已经心知肚明,霍衍和她都不是正常人。
“明天我会出院。”霍衍开口对时理说,“我会先去军事基地住一阵子。”
“哦哦。”时理点头,有些发怔。
霍衍一边把玩打火机,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时议员。不知怎的时议员今天在他面前频频走神,脸上也有些异样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