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瞧着倒是普通,但那剑一拔出来,便紫光烁烁,其芒锋也,杀敌时有吟声,飞沙走石,剑气五步开外能伤人。”
萧言钧眉头一皱,听着这描述,怎么有些像紫电?
剑刚丢的时候,因着许怡怜的关系,他怀疑紫电在萧言锦手里,以为萧言锦追查紫电下落不过是掩人耳目。现在看来,确实有人盗了紫电,可盗剑之人是谁?又为何要杀肃王身边的一个小奴才?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他呵的一笑,“有个这么得力的帮手,于我们是好事。既然目标一致,也无需计较,我们人多,打个头阵,那人在庆州按兵不动,不见得在宣州不会出手。那小奴才死在神秘人手里倒更好,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也怪罪不到本王头上来。你去安排,这回定要想个万全之策,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死士拱手,转身退下。
“马超,”萧言钧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你说,倒底是谁盗走了紫电?”
马超想了想,“既然剑不在肃王手里,或许真如王妃所说,是被江湖中人盗了去。”
“盗了剑,为何要杀肃王身边的小厮?”
马超答不出,“属下愚顿。”
“还真是令人费解,”萧言钧刷一声打开折扇,“府里可有传什么消息来?”
“未曾有什么异常,王妃对外的说辞是王爷离京是为处置庄子上的田产。”
“宫里也知道了?”
“是。”
“皇上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萧言钧脸上浮起一丝冷笑,“我替他找萧言锦的麻烦,他能说什么?我这位皇兄,明明心里恨不得萧言锦去死,却偏偏要做出一副明君的样子给天下人看。做太子时便这样,当了皇帝,装模作样的本事愈加炉火纯青。恶人是我做,好人是他当,弄得朝官们对我诸多意见。本王命苦,就是给他当箭靶子的。”
马超跟在萧言钧身边多年,知道他表面对皇帝恭敬,心里实则不满,不过对梁王的牢骚,他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只好沉默。
接下来,谁都没有说话,屋里一片静谧,落针可闻。
萧言钧站在窗前,望着半空的月亮出神许久,突然问,“王妃,她还好么?”
“王妃原本就是深入简出之人,王爷走后,王妃一直呆在后院闭门不出。”
萧言钧在心里哼了一声,萧言锦不在上京,她出来也无用。
——
月上枝头,光华如水,竹林里却是一片幽暗,一个头戴帷帽,身穿宽袍之人立在林中,风从林中拂过,吹起帷帽的面纱,隐约露出尖尖的下巴。
不多时,传来了脚步声,一个黑衣人慢慢走过来,在林外站定,他没有蒙黑巾,月光照着他削瘦的脸,高颧骨,阔嘴,面目透着凶狠之色,正是渡川。
“我来了。”他说。
林中人极轻的笑了一下,“已经是第几次失手了?你还有脸来见我。”
渡川默了下,“是我轻敌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轻敌?”
渡川默然。
“紫电在手,应如虎添翼,本该速战速决之事,被你拖了这么久,拖得我也快没了耐心,只好亲自来了。”
渡川的脸颊微微颤动了下,低声道,“最后一次,一定如你所愿。”
“你我有协议,若再失手,你应该知道如何做?”
“我知道。”
林中人幽幽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些,“梁王的人也在追杀灯草,你可借此机会,趁乱杀之。”
“我不与人合作。”
“不是合作,只是借机行事。”林中人道,“我不在乎人倒底是谁杀的,我只要灯草死,不管是死在你手里,还是死在梁王手里,都无所谓。快些将此事了了,对你我都好。”
渡川的脸颊又颤动了一下,半响,终是应了声好。说完他就快步转身离去。
——
上京城,大楚皇宫。
安福悄声走进皇帝寝殿,见萧言镇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便安静的杵在一旁,没有开口。
萧言镇掀了下眼皮,“什么事?”
“南边传来消息,梁王殿下去了宣州。”
“这么说,肃王也在宣州?”
“应该是的。”
“肃王这脚程够慢的,说是去越州,走了两个多月才到宣州,朕看他寻元魂是假,带着那个小厮游山玩水是真。”
安福多嘴问了句,“陛下相信肃王有龙阳之好?”
“朕原本是不信,但看他对那小厮的态度,似乎传闻不假,梁王要真能杀了那小厮,倒是替朕做了一件好事。”
安福踌躇了一下,“若梁王不止要杀那小厮……”
萧言镇睁开眼,看着墙边鹤嘴鎏金铜炉,袅袅白烟从鹤嘴逸出,扶摇直上,弥漫在大殿上空,是浓郁的龙诞香。
萧言镇沉默许久,“肃王回京一年了吧?”
“是,去年春天回来的,已经一年了。”
“梁王那个人……”萧言镇笑了一下,“山高皇帝远,朕的话,梁王是不会听的。只是,”他叹了口气,“肃王是寻找元魂的最佳人选,除了他,朕想不到,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帝王说话,总是模棱两可,似是而非,不过安福听懂了。
第167章
夜游湖
做为江南最富胜名的水乡,宣州有几大特点,一是河道多,二是桥多,三是河里的画舫多,尤其到了晚上,小巧的画舫一只只驶入河道,船头船尾挑着红灯笼,微风起,纱帘荡,露出端坐的姑娘,犹抱琵琶半遮面,纤细的颈脖勾勒出美好的弧度,一首软糯的吴侬小曲随风飘远,在这寂夜里,拔动了多少人的心弦?
灯草坐在船头,脱了鞋,赤脚浸在水里,船慢慢往前划,水波温柔的拂过她的脚,她双手撑在船面上,仰着脸,望着墨蓝色的星空,微风拂面,将一天的燥热都吹散,说不出的惬意,不知从哪艘船里飘出的丝竹声在夜里浮浮荡荡,她虽不懂乐律,也听得很认真,乌沉沉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仿若星光。
船夫在船尾剖鱼,刚打捞的鲜鱼,剖肚洗净,拿酒和盐巴腌一下,用竹签插着,放在炭炉上烤,不一会儿,烤鱼的香味就四处弥漫下来,灯草鼻子下意识的耸了耸,扭头望去,视线却被船舱所阻,索性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要往后面去。
萧言锦一直在看她,见此举动便笑,“别心急,烤好了会端来的。”他拍拍身边的长凳,“过来坐。”
灯草听话的过去挨着他坐下。
萧言锦看了眼她的脚,“不穿鞋么?”
灯草长到这么大,不穿鞋的时候比穿鞋的时候多,打赤脚也很自在,两只脚丫子轻轻搓了下,“下船再穿。”
月光下,她的脚小巧如玉,十个脚指头白嫩嫩的,像剥出的笋心,在他身边养了这么久,养得越发水灵了。萧言锦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伸手把她的袍子扯了扯,遮住了脚面。
不一会儿,船娘将烤好的鱼端过来摆在小几上,殷勤的招呼着,“客官,趁热吃,凉了就有腥味了。”
荷花酿倒在白瓷的小杯里,映着天上月,伶伶如雪。萧言锦把杯递到灯草嘴边,“尝一口。”
灯草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笑道,“好喝。”
船娘听了这话,笑得嘴都合不拢,“不瞒客官,我家的荷花酿在这十里八乡也是出了名的,清而不浊,香而不艳,便是姑娘家也能喝上两杯,只是后劲大,客官贪杯也要悠着些。”
“那就喝一杯。”萧言锦把杯放在她面前,又把一只烤鱼递过去,“小心刺。”
灯草接过烤鱼,细细的啃着。
船娘打趣道,“做兄长的对弟弟可真好,不像我家那两个儿子,跟仇人似的,见了面就掐。”
灯草知道她误会了,想解释,腰上被轻轻捏了下,她便没有开口。
等船娘走了,灯草说,“爷,下辈子,我跟你做兄弟。”
萧言锦又捏她一下,“不做。”
被拒绝了,灯草也不沮丧,哦了一声,专心至致的啃烤鱼。
萧言锦说,“不问为何?”
“爷说不做,自有爷的道理,灯草不问。”灯草端起酒喝了一口,嘴还咂巴了一下,小小的粉唇一张一合,萧言锦看着她,手心里的温度骤然上升,想再捏她一下,却是不能够了。他怕肌肤相触的瞬间,自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或许是这风太撩人,或许是酒有点上头,萧言锦只觉得燥热,于是起身站在船头,望着水面上倒映的灯光发起呆来。
灯草将挑好刺的烤鱼送到萧言锦面前,“爷,你吃,挑过刺了。”
“你自己吃。”萧言锦说。
灯草不说话,双手呈着鱼,表情很固执。
萧言锦无奈一笑,接过竹签,咬了一大口。
灯草眉眼一弯,笑了。
画舫在七孔石拱桥边拐了弯,进入了一段较窄的河道,河道里来来往往的画舫不少,并肩而行,擦肩而过,轻纱微扬,弦琴琤琤,透过轻纱,隐约看到有琴师操琴,舞姬在翩翩起舞。